大雨如注,将听禾市的霓虹灯火冲刷得支离破碎。
在那柄跌落在积水中的黑伞旁,两人的呼吸在冷冽的空气中交缠、破碎。顾唯的吻来得极凶,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掠夺感,仿佛要将过去这段日子所有的压抑、算计与求而不得,悉数灌注进这个苦涩的吻里。
乔弦最初的脊背是僵硬的,那是职业本能留下的最后一道残存的防线。可当男人滚烫的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当那股熟悉的、冷杉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将她彻底淹没时,她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道高墙坍塌的声音。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却又无比解脱的轰鸣。
她的手从他坚硬的胸膛滑落,转而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颈。指尖没入他潮湿的发丝中,用力得指关节都在泛白。
“唔……”
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不再是法庭上那个字斟句酌的律师,而是一个在荒原上终于找到同类的、伤痕累累的旅人。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流进唇缝,咸涩而冰冷,却激起了更深层的渴求。
过了许久,顾唯才缓缓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向深邃冷冽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破碎的情欲与偏执。
“乔弦,你看,坍塌了。”他低声笑着,声音沉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们都回不去了。”
乔弦睁开眼,长睫上挂着的雨珠扑簌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又真实得可怕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凄美的弧度。
“顾总,这确实是我接过……胜算最低的案子。”她的嗓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即便在这狼藉的雨中,依然维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文雅,“但这确实是‘庭外和解’。”
顾唯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会变回那个冰冷的法条机器。他俯身拾起那柄被雨水打湿的黑伞,重新撑起一片狭小而静谧的天地。
“跟我走。”他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向车内。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两人身上那股潮湿的寒意。
顾唯没有开车回他的半山别墅,而是将车停在了听禾大桥下的江边。这里只有远处的航标灯在沉闷的江面上闪烁,静谧得仿佛时间已经停滞。
他从后座取下一条备用的羊绒毯,动作算不上轻柔、却极其专注地将乔弦整个人裹了进去。
“别看我。”顾唯察觉到乔弦审视的目光,冷声开口,“乔律师,你现在分析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觉得你在搜集起诉我的证据。”
乔弦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且精致的脸。她看着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车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顾唯,你也会害怕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直呼他的名字。
顾唯系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锁住她:“我怕的不是你起诉我,我怕的是你刚才那个吻,只是因为怜悯。”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怜悯,只有对等的博弈。”乔弦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滴,“你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你得到了顾氏,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溢价。我们原本……是可以两清的。”
“可你没走。”顾唯倾过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灼灼,“你拿着结案报告离开的时候,明明那么清醒,为什么还要在雨里等我?”
乔弦沉默了。
她无法告诉他,那天走出顾氏大厦后,她曾无数次在午夜惊醒,反复确认掌心那抹不属于法条的温度。她也无法告诉他,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听到他那句“我的心告我非法侵占”时,便已经彻底溃不成军。
“因为我想看看,”乔弦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听禾市的规矩,到底能不能被拆掉。”
顾唯看着她,心头剧烈地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乔弦不仅是他的同类,她是他的共犯。
在这个以利益为底色的听禾市,他们都是被生活修剪得最得体的盆景,看似高贵,实则早已窒息。而现在,他们在这场名为“失控”的暴雨中,亲手打碎了那个精致的瓷盆。
“那就拆掉它。”顾唯低头,亲吻着她冰冷的指尖,“乔弦,从今天起,顾氏是我的,你是顾氏唯一的……不合法存在。”
乔弦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雨势渐小,可两人的心火却在这一片焦土之上,烧得愈发炽热。
在这场金钱与权力的长跑里,他们都曾以为对方是终点的对手,却没发现,对方其实是唯一的归途。
“顾总,明早九点,我还有场离婚案要代理。”她闭着眼,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是公事。”
顾唯低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嗯,我知道。在那之后,我们谈谈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