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监事会的第一次会议,选在了一个天光微亮的早晨。
会议室位于大厦的三十五层,巨大的落地窗外,听禾市的晨雾尚未散尽,整座城市在乳白色的水汽中显得朦胧而静谧。然而,室内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压。
乔弦坐在监事长的席位上,面前是一叠叠封皮冷硬的审计报告。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具压迫感的墨蓝色羊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碎钻点缀的冷杉胸针。那是顾唯送来的,他说,这枚针不仅是点缀,更是她随时可以落下的“准星”。
长桌两侧,坐着顾氏各核心部门的负责人。这些曾经只对顾唯唯命是从的高管们,此刻正面色凝重地审视着这位“新任掌门人”。
“在会议开始前,我先重申一遍我的‘规矩’。”
乔弦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这肃穆的空间里回荡,“我不看各位过去的功勋,只看未来的报表。在我的审计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百分点的误差是可以被‘体面’掩盖的。如果有人觉得这太苛刻,现在可以提交辞呈。”
全场鸦雀无声。
顾唯就坐在旁听席的一角,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导会议,只是优雅地叠着双腿,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种退居幕后的姿态,给了乔弦绝对的权威。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从法务部开始,汇报去年第四季度的关联交易。”
乔弦翻开文件,那双银边眼镜后的眼眸,如同深水下的探照灯,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躲闪的眼神。
……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项议程结束时,不少高管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乔弦收起钢笔,动作利落而优雅。
“散会。各部门的整改意见书,明天下午五点前发到我的个人邮箱。”
待众人如释重负地离去后,办公室内重归寂静。顾唯站起身,缓步走到乔弦身后,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乔监事长,第一把火烧得不错。”顾唯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连我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冷意。”
“顾总若是觉得冷,大可以撤了我的职。”乔弦没有回头,紧绷了一上午的脊背却在这一刻微微放松,向后靠在了他的怀里,“毕竟,我刚刚在报告里,也圈出了几个属于你私人信托的‘模糊地带’。”
顾唯低笑一声,顺势将她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
“公事公办,乔律师的职业道德,我从未怀疑。”
他凑近她,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审视,“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公事结束后的‘私人清算’。乔弦,你把自己绷得这么紧,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和我之间只有这几张废纸吗?”
乔弦抬眼看向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她看到了欲望,也看到了某种更深沉的、属于两个孤独灵魂的共鸣。
“在听禾,太多的感情会稀释权力的浓度。”乔弦伸出纤长的手指,抵住他的胸膛,“顾唯,我们现在坐的位置,容不下太多温情。我必须是那个最冷的,你才能做那个最稳的。”
“如果我想稳,也想温呢?”
顾唯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隔着上好的衬衫面料,乔弦感受到了那如同雷鸣般的心跳,沉重而有力。
“乔弦,别再跟我谈什么浓度。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做这道‘规矩’,这顾氏的江山,也不过是一片没有温度的废墟。”
他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欲,却又透着极致的怜惜。
在这充满了算计与利害关系的办公室内,两颗原本如冰山般的心,正试图在这一场权力的狂欢中,寻找那一抹不合时宜、却又刻骨铭心的温存。
……
而在大厦之外,听禾市的暗流从未止息。
二叔公虽然败走老宅,但顾氏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依然在暗处窥视着这对“最强搭档”的每一个罅隙。
一封没有署名的匿名邮件,正悄无声息地躺在顾氏某位元老的收件箱里。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二十年前,乔弦的母亲与顾家某位旧识,在一家私人疗养院外的秘密合影。
那是一个足以动摇乔弦立场、甚至撕开顾唯伤疤的,深埋了二十年的暗礁。
春寒料峭,风雨欲来。
在这场权杖交接的盛宴下,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