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东宫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夏泠泠坐在妆镜前,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六名宫女围着她转。她身上穿着绣有九只金凤的深青色翟衣,层层叠叠,沉重得让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扎根。
“主子,忍忍,这是最后一道了。”青禾捧着那顶镶嵌了无数珍珠、宝石和金凤的皇后凤冠,手都在抖。
当那顶沉甸甸的凤冠稳稳压在夏泠泠头顶时,她只觉得脖子“咔吧”一声,整个人瞬间僵直。
“青禾……”夏泠泠一动不敢动,眼珠子拼命往下斜,“我觉得我的脖子现在价值连城,但随时可能折。”
“皇后娘娘,您得挺胸抬头,这可是母仪天下的威仪。”礼部派来的嬷嬷在一旁严肃地提醒。
夏泠泠深吸一口气。内心在咆哮:这哪是威仪,分明是颈椎病的前兆!
正午时分,朱雀大殿。
礼号齐鸣,声震九霄。
沈渡穿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落在他的鼻尖前,遮住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妖冶冷意的桃花眼,却平添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压。他顺着漫长的汉白玉阶一级级走上去,每一步都踏在百官的心头。
夏泠泠走在他身侧。她走得极慢,极稳——不稳不行,只要步子迈大一点,那顶重达十几斤的凤冠就会带着她的脑袋左右摇晃。
百官之中,萧承安今日难得没穿错朝服。他站在安乐王的首位,看着沈渡和夏泠泠并肩而上的背影,嘴唇微微蠕动。
旁边的温颜目不斜视,低声警告:“你要是敢在大典上嘟囔‘什么时候开饭’,我就当众把你踹下去。”
“我是想说……”萧承安咽了口唾沫,小声回应,“皇嫂那个脖子看着好辛苦,她是不是快哭了?”
温颜斜眼一瞧,果然瞧见夏泠泠那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终于,两人登上了大殿巅峰。
太上皇坐在后方的龙椅上,笑得像个提前退休的快乐老头,甚至还对夏泠泠挤了挤眼睛。
沈渡接过象征权力的传国玉玺,随后转身看向百官,声音浑厚,穿透广场:
“朕承大统,当与亲族同荣。安乐郡王萧承安,勤勉有功,忠肝义胆,即日起,加封为安乐王,领宗正寺事,望其恪守本分,辅佐朕共兴大齐。”
话音落地,萧承安愣了一下,随后在温颜的暗中提醒下,赶紧出列跪地行礼:
“臣……萧承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时,眼角眉梢全是喜色,还不忘转头给温颜挤个眼,低声炫耀:“听见没?我是王爷了!”
温颜翻了个白眼,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小声道:“得瑟。”
沈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回过头,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握住了夏泠泠的手,仿佛在告诉天下人,即使他给了皇弟荣耀,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永远留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夏泠泠原本正因为脖子酸痛而神游太虚,被这一握,整个人瞬间回神。
“百官朝贺,准备。”沈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别怕,朕牵着你。”
那一刻,夏泠泠觉得脖子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千将士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排山倒海般袭来。夏泠泠站在高处俯瞰这壮丽的江山,心里想的却是:沈渡,你当了皇帝,我当了皇后,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实现“樱桃自由”了?
大典结束,入夜。
坤宁宫内,夏泠泠几乎是瘫在龙床上的。
“青禾!快!帮我摘下来!我觉得我的头已经不属于我了!”
沈渡推门进来时,正看见青禾和两个小宫女费力地托着那顶硕大的凤冠。当凤冠终于离开头顶的那一刻,夏泠泠发出了灵魂出窍般的呻吟:
“啊——活过来了!沈渡,我感觉整个人都短了一截,全是被压的!”
沈渡失笑,挥退了宫女。他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后颈,熟稔地帮她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朕戴的冕冠也不轻,怎么不见朕像你这般抱怨?”
“那能一样吗?”夏泠泠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你是练过的,我是脆皮啊!沈渡,明天能不戴这个了吗?”
“明天不戴,以后除了大祭大典,都不用戴。”沈渡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不过,朕帮皇后揉了这么久的脖子,皇后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夏泠泠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脸一红,想起大典上他那霸气的一握,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既然陛下表现这么好……那臣妾就给陛下充个电?”
她吻上去的那一刻,沈渡眼底的克制瞬间崩塌。
这江山虽然沉重,但只要怀里的人还在,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