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瘟疫的阴霾彻底散去，但夏泠泠的名字，却比那场疫症传播得还要快、还要深。

青禾提着药篮穿过西街市集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几乎每一家药铺、每一处茶馆的显眼位置，都供奉着一张红纸金字的牌位，上书“大齐仁圣皇后夏氏长生之位”。更有甚者，将夏泠泠之前为了普及防疫知识画的Q版“蒙面小医官”图样，恭恭敬敬地贴在门楣上，权当成了能镇百病的新家神。

“活菩萨保佑，若非娘娘，我那小儿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

“谁说不是呢？娘娘那是天上药王星下凡，来救咱们苦命人的。”

百姓们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青禾耳中。她低头笑了笑，脚下的步子轻快了许多。可她并未察觉，在人群阴影处，几名身着皂衣的差役正目光阴沉地盯着那些长生牌位，转身隐入了大街背后的深巷。

金銮殿。

香炉里的龙涎香静静缭绕，却压不住大殿内紧绷的火药味。

“陛下！”一名御史台的老臣跪在丹墀之下，声音颤抖却高亢，“皇后娘娘活人无数，臣等固然感佩。然自古以来，民心所向即为社稷所归。如今民间只知‘活菩萨’，不知‘天子威’，甚至有百姓言‘得娘娘者得安康’，此乃功高震主之兆啊！”

“臣附议！”另一名老臣膝行上前，痛陈利害，“皇后娘娘私自编纂医书，画风诡谲，诱导愚民，此举实属妖术惑民。若任由声望盖过陛下，恐有牝鸡司晨之祸，不臣之心不得不防！”

沈渡端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左指上的扳指。他半垂着眼帘，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说完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殿内瞬间噤若寒蝉。

“朕竟不知，朕的臣子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忧国忧民了。”沈渡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金色的龙袍在冷硬的地砖上拖出肃杀的声响，“瘟疫横行时，诸位在何处？是在御史台拟定这危言耸听的折子，还是在自家府邸求神告佛，指望朕与皇后去拼命？”

他走到那名老臣面前，猛地将一叠弹劾奏折掷于其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朕与皇后，一体同心，生死相托。”沈渡冷厉的目光横扫全场，“她的声望，便是朕的功绩；她的功德，便是大齐的福报。再有言‘震主’者，按离间君后、动摇国本论处，拖出去！”

一时间，朝堂之上落针可闻，只有老臣们粗重的喘息声。

入夜，坤宁宫。

夏泠泠正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截细炭条，在纸上专注地勾勒着。那是一幅关于心脏搏动的Q版分解图，为了让太医署的老顽固们看明白，她特意画得极尽生动。

“既然御史台今日闹得这么凶，你怎么还有心思画这些？”沈渡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殿内，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眼底的戾气如冰雪消融。

夏泠泠放下炭条，抬头看着他，那双曾经因为透支异能而布满疲惫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特有的清澈与深邃。她右手支着下巴，淡然一笑：“他们怕我，是因为他们不懂我。在他们眼里，权力是分果子，我多拿一点，你就少拿一点。”

沈渡从背后拥住她，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股清冷的药香。这种亲昵对他而言，比任何“补电”方式都更让他心安。

“朕懂就行。”他低语。

“对啊，你懂就行。”夏泠泠回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与其花心思去堵他们的嘴，倒不如赶紧把这《皇家医典》印出来。等医学成了常识，‘神话’自然也就散了。”

沈渡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给夏泠泠。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早已不再是那个替嫁求存的小庶女，她的心，比这深宫要广阔得多。

窗外，侍卫副总管影七冷面如石，按刀守在殿门处。任凭宫墙外风声鹤唳，这殿内的一灯一人，便是他要守护的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