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伴随着两记沉闷的倒地声，最后两名试图负隅顽抗的新生被莱纳三下五除二地干脆放倒，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哇！兄弟！你这枪法也太神了吧！”
莱纳连气都没喘匀，便像一头兴奋的巨型犬一样，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冲回了赫斯身边。他双眼放光，热情洋溢地围着赫斯转了一圈，大声夸赞道：“刚才那个藏在树冠上的狙击手，我都没发现，你连头都没抬就一枪把他给‘毙’了！你是哪个军部大院里培养出来的怪物啊？”
面对莱纳近乎狂热的吹捧，赫斯熟练地将制式手枪插回战术大腿外侧的枪套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平民出身。”他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陈述一组毫无意义的数据，“双亲都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感染重病去世了。所以我没有你想象中那种显赫的军部背景。”
说罢，赫斯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朝森林更深处走去。他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对自身悲惨身世的极度漠然，反倒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诶？”
莱纳愣在了原地，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社交辞令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几秒钟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大喊出声，再次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啊兄弟！平民出身？！难怪我怎么回想都没听说过你的名字！”莱纳像个彻底粘在赫斯身上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可是，没有军部的资源倾斜和名师指导，你怎么可能厉害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以往历届的首席，绝大部分都是家里有军部背景、从小接受正规级操练的啊！”
“啧……”
赫斯原本还想趁着刚才那段话引发对方同情或尴尬的间隙，利用复杂的树林地形把这个烦人精给甩掉。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坨小麦色的肌肉再次逼近时，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咋舌。
他甚至怀疑这家伙的脑神经是不是比钢筋还粗。
“中枢系统对外开放的网络数据库里，有提供所有黑铁国公民可以免费申请的基础战术与体能训练课程。那里面教得已经足够详尽了。”赫斯的步伐悄然加快，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能考上首席，单纯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太蠢了。连中枢题库里那些最基础的推演问题都答不上来，怪不了别人。”
“那也说不通啊！”莱纳哪有那么好糊弄，他虽然看着像个单细胞生物，但对于战斗的直觉却敏锐得可怕，“理论课程可没法解释你那变态的肌肉记忆！还有你开枪时对微量以太的控制力！那绝对是经历过千百次实弹射击才练出来的！你等等我啊！走慢点行不行！”
“……”
赫斯彻底闭上了嘴。他决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赶路上。
于是，在这片幽暗的人造森林中，两个男人开始了他们漫长而聒噪的初次合作——一个满脸嫌弃、走得像是在被债主追杀；另一个则念念叨叨、像块甩不掉的巨型磁铁，死死地吸附在对方身后。
……
五天的时间，在残酷的自然环境和高强度的对抗中，显得无比漫长。
“考核结束！所有人都给我站直了！”
当太阳再次回到到正午的时候，依兰学姐那凌厉的声音划破了空地的寂静。
持续数日的野外生存考核终于落下了帷幕。然而，此时聚集在空地上的新生们，早已不复五天前那副趾高气扬、精神抖擞的模样。绝大部分人满身泥泞，制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眼神涣散，狼狈不堪。甚至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根本没有出现在队伍里——他们要不是在中途就被判定阵亡，要不就是精神崩溃，直接按下了求救按钮放弃了入学资格。
依兰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学弟学妹，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
“现在，公布考核合格名单！”
她抬起手腕，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瞬间在空地上方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通过考核的新生学号。
“在名单上找到自己学号的人，立刻上前到我这里报道登记！领完你们的新生专属装备后，你们的个人终端会收到具体的指示，引导你们前往各自的宿舍！动作快点！”
随着依兰的指令下达，其他负责协助的学长学姐们也迅速就位，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这些幸存下来的新生派发物资。
毫无悬念地，赫斯与莱纳的名字高高悬挂在投影名单的最顶端——首席与次席。
当其他新生还在互相搀扶、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庆幸自己活下来时，赫斯已经如同一道孤高的幽灵般脱离了人群。他没有和任何人搭话的欲望，径直走到依兰面前的登记处，利落地完成了身份验证，接过了装有制服和校园权限卡的装备箱。
“表现不错。”依兰在递交装备时，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即使过了五天，身上也只有些许灰尘的清冷少年。
“谢谢学姐。”赫斯礼貌且疏离地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顺着终端的导航路线，朝着生活区走去。
黑铁军校的宿舍区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工业美学。赫斯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扇厚重的大门，入眼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双人套房。两室一厅的格局，冷色调的金属装潢，虽然缺乏温馨感，但各种高科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看起来，黑铁国在对待这批经过筛选的精英时，并没有在物质条件上吝啬。
赫斯目光一扫，发现客厅两侧的两个独立房间门上，已经亮起了电子屏，分别显示着两名入住学生的学号。他很快找到了对应自己学号的房间，推门而入。
把沉重的装备箱随手放在桌上，赫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五天来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他脱下那套沾染了些许泥土和树叶气息的作训服，直接走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连日来的疲惫。赫斯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一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推开房门，准备去客厅的恒温饮水机接杯冷水喝。
在这短暂的宁静中，他甚至罕见地觉得，未来的军校生活或许还算能让人忍受。
直到——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诶！兄弟！我就说嘛，首席和次席怎么可能不安排在一起！看来我们接下来的几年都要当室友啦！哈哈哈哈！”
那个熟悉得让人绝望、洪亮得能震碎玻璃的聒噪声，如同雷鸣般在客厅里炸开。莱纳扛着他那巨大的行李包，露出两排灿烂的大白牙，兴冲冲地站在门口。
赫斯刚刚握住水杯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阴魂不散的脸，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个原本应该无比美好的入学日，彻底崩断了。
“……我……尼……擦！”
一向以冷静、孤僻、优雅自居的赫斯，在入学的第一天，没忍住爆出了人生中第一句极其响亮的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