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淮被带走后的一个时辰，更大的阴云笼罩了沈家。

御史台的差役撤走后，取而代之的是户部与大理寺的联合查抄人员。虽然领头的人换了，但那股如影随形的贪婪与恶意却更甚。

“沈家资产查封，所有人口，一律驱逐出宅！”

随着一声令下，沈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混乱。原本忠心的仆从被粗鲁地推赶，珍贵的古籍被随手丢弃在泥水中，那些江南带回来的陈旧家具被一件件贴上封条。

沈母沈夫人本就重病在身，见此惨状，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姑娘，这可怎么办呀！”贴身丫鬟翠儿哭得满脸是泪，手足无措。

沈望舒面若冰霜，她站在母亲床前，挡住了那些意图上前的差役。她那双眸子里透出的杀气，竟让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搜查官一时不敢硬闯。

“沈姑娘，圣命难违。沈清淮涉嫌受贿，家产充公调查，还请姑娘莫要让下人为难。”一名小吏上前，话虽客气，眼神却在沈望舒发间那支白玉簪上流转。

沈望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那是父亲临行前塞给她的，属于江南沈氏族长的私人印鉴。

“查抄资产，当有清单。沈家并非巨富，这些古籍与旧物，御史台若要，尽可拿走。”沈望舒的声音在这混乱中显得异常清晰，她反手从母亲的枕头下取出一个布包，“但这几件是我母亲的嫁妆，并不在查没之列。谁敢动，我便在沈家大门前自裁，看明日京城的邸报上，会如何写御史台逼死清流家眷！”

那小吏被她的气势所慑，悻悻地退了两步。

沈望舒趁着众人哄抢前院物资的混乱，迅速闪身进入父亲的书房。她没有理会那些明面上的金银，而是精准地撬开了案几下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了那封还未干透的奏折，以及几封父亲私下与江南学子的往来信件。

这些是沈家的命脉。若落入赵家手中，便是父亲谋反的罪证；若留在她手里，或许就是翻案的契机。

她将密信贴身藏好，又迅速折回后院，背起昏迷的母亲。

“翠儿，拿上药炉和那包细碎银子，走！”

沈望舒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出沈家大门。

门外，夕阳如血，曾经繁华的沈宅在封条的映衬下显得凄凉无比。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的邻里，此刻无不掩门躲避。

她没有去周府。在这个当口，去周府无异于自投罗网，周家那样的门阀，未必肯为了一个“泄题”的罪臣之女出头。

她带着翠儿和母亲，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窄巷。这里有一处极其简陋的别院，是她进京之初便瞒着父亲，用自己攒下的稿费偷偷租下的退路。

推开腐朽的院门，屋内满是蛛网与尘土。沈望舒将母亲安顿在硬木榻上，看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她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

“姑娘，咱们以后……就住这儿吗？”翠儿看着四周破败的景象，绝望地问。

沈望舒走到院中，看着那一轮清冷的残月。

“住下，活下去。”她握紧了袖中的密信，目光坚毅得如同极北之地的冰川，“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赵家算清楚。”

抄家之危只是开始。在这窄小的别院里，沈望舒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