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且气势汹汹。一夜之间，这繁华的帝都便覆盖了一层厚重的苍白，寒风穿过窄巷，如利刃般割裂着一切单薄的生机。

沈望舒站在大理寺那扇威严得近乎冷酷的朱漆大门前，双手冻得青紫，怀里却死死揣着那份昨夜滴血写就的申诉书。她已经在这风雪中站了两个时辰，睫毛上结了细碎的冰晶，那张清冷的面容在雪地的映衬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大胆！此处乃大理寺重地，岂容你这罪臣之女逗留？”守门的差役握着冷森森的红漆棍，语气不耐，“沈清淮的案子是御史台亲自督办的，没上头的公文，谁也见不得。赶紧滚，莫要弄脏了这块地头！”

“家父冤枉，申诉书在此，请这位大哥代为呈递。”沈望舒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微微欠身，试图将手中的纸张递过去，却被差役蛮横地一推，整个人踉跄着跌入了一人深的积雪中。

雪渣钻进颈间，冰凉彻骨。怀中的申诉书散落一地，沈望舒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身体护住那些尚未干透的墨迹。

“不走是吧？好，那你便在这儿跪着，看这老天爷会不会替你开恩！”差役冷笑着退回大门阴影处，不再理会。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在那满地银白中，缓缓地、稳稳地跪了下去。她的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那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可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知道，赵家已经切断了所有正常的申诉渠道。御史台、刑部、户部，处处都是铁板一块。唯有大理寺，唯有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周景疏，是她最后一线希望。但她不能直接去寻周景疏，那样会害了他，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沈家女儿的这一跪，撕开京城门阀那层名为“法度”的伪装。

雪越下越大，沈望舒的身影在茫茫白雪中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她是沈家的才女，扼腕叹息；有人则是满脸讥讽，窃窃私语。

“姑娘，咱们回吧……这样下去，你会冻死的。”翠儿在一旁哭成了泪人，试图拉她起来。

沈望舒摇了摇头，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由于极度的寒冷，四肢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燥热。但她心底那根名为“风骨”的弦却紧紧绷着。

这一跪，跪的是父亲的清名，跪的是天下的公理，更是她向这满城权贵的宣战。

就在她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大门开启的沉重声响，以及一阵稳健而匆忙的脚步。一角玄色的官服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在那苍白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

“沈望舒，你疯了吗？”

周景疏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他不顾众人的目光，俯身紧紧抓住她冰冷如石的手臂，试图将她从雪地中拉起。

沈望舒费力地抬起头，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只说出了一句话：“周大人……沈家，不认罪。”

那一刻，周景疏看着她眼底那抹尚未熄灭的萤火，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知道，这女子已经将命都押在了他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