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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三十八章:才女本色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0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196

“大人请看这里,这是大齐律例中最有意思的地方。”沈望舒白皙却无力的指尖划过卷宗上关于《大齐律·户婚编》的一处批注,眉宇间染上了一层霜雪般的冷意。

此时已是后半夜,窗外的雪落得愈发厚重,压得枯枝咯吱作响。沈望舒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在谈及这些法律逻辑时,她的双眸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只有在顶级谋士眼中才能看到的睿智与锋芒。

周景疏坐在案旁,本以为她会纠结于那封信中具体的藏匿地点,没曾想她却直接切中了法律最底层的、也是最隐秘的灰色缝隙。

“江南案之所以能被赵家做成不可撼动的铁案,不仅是因为他们伪造了人证物证,更是因为他们精准地利用了律法中关于‘通敌’与‘私相授受’界定的模糊空间。”沈望舒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律法规定,考前泄露试卷为死罪,满门抄斩;可若是名儒之间打着‘学术交流’、‘点拨后辈’的旗号,私下传阅半篇策论,在现有的律法评判中,顶多落个‘行为不检’,谪贬三级罢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向周景疏:“赵家当年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通过主簿张远之手,将沈家原本正常的学术往来,在案卷记录中用‘藏头去尾’的春秋笔法,偷梁换柱成了蓄意授受。这中间的尺度与名目,全在主审官的一念之间。换言之,即便我们现在拿到了那份被火烧残的原稿,如果无法改变律法对这‘一念之间’的解读,赵家依然可以反咬一口,说那是沈家父辈主动寻求‘学术探讨’。到那时,沈家依然翻不了案,而大人你,也会背上一个诬告重臣的罪名。”

周景疏握紧了手中的青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明。

这世间的才女他见过不少,大多是吟风弄月、伤春悲秋之辈,即便如一些家学渊源的贵女,也不过是通读经史子集。可沈望舒不同,她在剖析这个国家的律法根基,她在看那些连大理寺的老吏都未必能看清的肮脏逻辑。她不仅仅是想救沈家,她是在试图挑战那套被豪强勋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规则。

这种思想的深度,让周景疏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宿命般的吸引力。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这种“又爱又怕”的情绪。爱她的惊才绝艳,爱她在这浑浊世间的清醒;却也怕她的锋芒太盛,怕她这般剔透的心思会被这昏聩的朝堂生生折断。

“那么,沈姑娘的意思是……”周景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

“大人守的是大齐的律法,可这律法若从根子上就偏向了能说会道的豪强,它便不再是公理,而是权势的遮羞布。”沈望舒抬起头,目光丝毫不惧地直视着这位大理寺未来的执掌者,“既然法理有灰色地带,那我们就用这京城千万人的口,将它彻底染白。我们要做的,不是跪在御史台面前求那一丝怜悯,而是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替沈家求一个‘不得不给’的公道。”

周景疏只觉心头剧震,那是一种长久以来坚持的价值观被猛烈撞击的震颤。他看着沈望舒,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受教了。姑娘之才,景疏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