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之内,暗红色的地热毒雾伴随着隆隆的地底轰鸣声,从长达数十米的石灰岩裂缝中如巨兽吐息般狂涌而出。在钛合金祭坛上,大祭司的十几名盲眼死士手持淬毒长刀和折叠式蝎式冲锋枪,于错落有致的白骨台阶之间,拉开了一道疯狂的防线。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9毫米口径子弹在白骨天梯上打出了漫天的惨白骨屑。跳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残留的硫化氢气体,拉出了一条条幽绿色的火脉。
“诗雅!压住核心频率!绝不能让他们的天线完成定向耦合!”
依斯迈法医单膝跪在台阶转角处,身上的无菌防护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衬衫,他右手反握着那柄截肢刀,左臂死死地勒住几乎无法站立的普莉亚,将她护在了一方断裂的高棉石碑之后。
“我在改写他们的 PLC 控制代码!给我三十秒!”
陈诗雅滑跪在白骨台阶的死角,双耳因强烈的微波辐射不断渗出细小的血丝,她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上的绿色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闪烁。
连接在笔记本终端上的是由大马军工实验室秘密改装的一台外形粗粝的“反魔EMP Mk-II”定向高功率微波干扰源。
随着陈诗雅的十指几乎痉挛地按下回车键,“反魔 EMP Mk-II”前端的喇叭天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频嗡鸣,释放出一股高达数兆瓦的宽带高功率微波 (HPM) 脉冲,以光速横扫了神庙四周。
“噼啪——轰!”
神庙左侧两座高耸的冷战时期微波天线内部立即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内部的集成电路板在超高压电磁感应下瞬间碳化并烧毁。半空中那团原本正要凝聚成型的由放射性氡气和肉毒毒素构成的墨绿色“降头云雾”因失去了磁场约束,在罡风中瞬间溃散了三分之一。
“该死的特区走狗!杀掉那个女杀手!”
祭坛顶端,戴着白骨面具的大祭司面色狰狞,三名盲眼死士端起冲锋枪,踩着累累白骨,借助高低落差的俯冲之势疯狂地向陈诗雅的藏身之处扫射。
“大马皇家警察……休想在老子面前拿人!”
依斯迈法医的冷眼中闪过一抹平日里罕见的决绝与暴虐,他松开了普莉亚,脚下的战术靴在湿滑的白骨台阶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柄锋利的解剖刀,迎着弹雨逆势而上。
他侧身避开一串子弹,右手的截肢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而狠辣的弧线。
“噗嗤!”
刀尖从第一名死士的颈椎第三节缝隙中瞬间刺入。凭借法医人类学精确的解剖知识,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切断了对方的中枢神经。那名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然而,剩下的两名死士已经冲到了近前,其中一人的长刀狠狠地砍在依斯迈的肩膀上。战术防弹衣应声而裂,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呃啊!”
依斯迈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用自己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对方鼻梁,骨裂声清晰可闻,但他的体力也已接近极限。连续数十小时的跨境高强度血战让这位法医的肌肉出现了大面积的酸痛和痉挛。
“依斯迈……闪开!”
一声沙哑至极、仿佛从血肉的声带里磨出来的嘶吼从下方断裂的石碑后炸响。
是普莉亚。
这位全身横纹肌严重溶解、器官衰竭的“印裔霸王花”,在看到同僚涉险的刹那,凭借着刻进骨髓里的那股特警本能,硬生生地用唯一能动弹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将自己残破的躯壳强行扔进了战局。
她那只指骨尽碎、血肉模糊的右手已经无法握拳,便用左手死死地扣住了一名死士的脚踝。
“给老娘……下来!”
在强直性收缩的最后一丝怪力爆发下,普莉亚单臂将那名一百六十斤重的死士从白骨台阶上生生扯了下来。两人在乱石与骨屑中疯狂滚落,普莉亚大口吐着黑红色的血沫,用额头、牙齿和手肘与对方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活体撕咬。
鲜血四溅,碎骨满地。
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在这一刻,用三个凡人的肉体在跨国资本设下的地狱里筑起了一道法律的血肉长城。
“没用的!你们这群凡骨,今晚注定要成为‘新纪元’的养分!”
祭坛顶端的大祭司眼看微波天线接连被Ah Sa的代码烧毁,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反手从纯钛合金的供桌上扯下一个密封的、盛满暗红色黏稠液体的特制压力喷雾罐。
那是在金三角黑暗实验室里利用高浓度气雾化三氟化硼(boron trifluoride)、眼镜蛇神经毒素以及强酸性气溶胶融合而成的终极化学武器——“化骨血降”。
“去死吧!”
大祭司狞笑着拉开了压力罐的防爆阀门。
“哧——!”
刹那间,一股如同凝固血液般浓郁的暗红色毒雾从祭坛顶端咆哮着倾泻而下。这种强酸性气溶胶在接触到空气中的地热蒸汽后,瞬间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化作一层带有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气味的血色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台阶下方的依斯迈、普莉亚和陈诗雅涌去。
“这雾气里有强酸和神经毒素!别呼吸,保护好伤口!”
依斯迈法医一眼便看出了那团红雾背后的致命毒理:他的防护服早已破损,一旦被这种能让蛋白质瞬间变性的三氟化硼气溶胶包裹,皮肤会寸寸溃烂,骨肉会在几分钟内消融殆尽。
然而,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后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前方则是步步逼近的血色毒雾,普莉亚躺在血泊之中,猩红的巩膜凝视着那团红雾,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的苦笑。陈诗雅则死死地咬着牙关,将笔记本电脑紧紧地护在胸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爆炸。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幽明的终极关头,
“踏……踏……踏。”
一声极其沉重却又稳定得如同泰山压顶的脚步声在神庙大厅的边缘突兀而清晰地响起。
在依斯迈和陈诗雅震悚的目光中,大厅侧面那堵被炸开的砂岩墙壁的废墟下,那个原本内脏大面积纤维化、半边身体硬化、奄奄一息的女人——
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组长廖震华扶着焦黑的石墙,一寸一寸地重新站直了脊梁。
“廖队!”陈诗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廖震华没有回应,她那件沾满了马六甲海风与金三角红土的刑警风衣已经破烂不堪。她露出的右臂皮肤由于血管大面积坏死,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铁灰色。
这不是神魔附体,而是廖震华体内的二号基因血清在生命走向终点前对自主神经系统发起的濒死压榨(Terminal Surge)。
极高浓度的内源性皮质醇与去甲肾上腺素如同一把烈火,烧尽了他体内最后存留的每一个细胞能量,强行激活了她硬化坏死的神经通路。
他以凡人的破败之躯,强行向死神借了最后的五分钟。
“依斯迈,带她们后退。”
廖震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生死、历经百章血雨腥风的绝对唯物煞气。
他焦黑的右手再一次稳稳地握住了那柄已经崩口、沾满了邪教徒鲜血的断刀,那双鹰眼穿透了暗红色的“血降”毒雾,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大祭司,冷冽的眼神像是一面能够照出世间一切罪恶的明镜。
“装神弄鬼,用一堆化学毒气和微波天线就敢自称神佛?”
廖震华组长拖着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腿,一步一个血印,迎着那团能将人骨肉消融的暗红色强酸血雾逆流而上。
“老字这条命是国家给的,大马三千万平民的国运由武吉阿曼的警徽守护,你一个金三角的境外犯罪分子也配跟老娘谈国运?”
“呼——!”
廖震华长刀一振,整个人裹挟着那股积攒了半生、为了捍卫法律尊严而燃尽骨血的惨烈气势,轰然撞入了那团象征着毁灭的暗红色毒雾之中。
凡人躯壳,厉鬼不侵!用他最后的生命打响了唯物主义刑警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