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觉得,这几天的黎深很奇怪。
在黎深把烟交给那伙人后,你注意到这几天黎深工作时弯下腰总会下意识蹙眉,手要扶自己腰的瞬间,手却一下子缩回去;吃饭时没有靠在屋外的木板上,全程都在努力地把背挺直——虽然多数是呈每次睡前总会见不到黎深的身影。到了睡觉的时间,黎深也不再和夏以昼催促你上床睡觉,反而他成天卡着点回到宿舍。
又一次瞥见黎深在吃饭时偷偷把背挺直,你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红薯,罕见的没有和关轩抢,而是拿出最大的一块放到黎深碗里,“黎深哥哥,吃。”
在把红薯块放进黎深的碗里时,他和夏以昼都呆愣了一瞬,随即你感受的是夏以昼有些幽怨的目光。在夏以昼开口说话之前,你赶紧拿了碗里的另一块放到他的碗里,“哥哥也吃。”
“欸,怎么关轩哥哥没有?”关轩看见夏以昼和黎深的碗里多了两块红薯,再看着你那能夹死苍蝇的眉头,下意识打趣,一只手却已经伸入他的碗里准备抢红薯了。
“嘿,我刚说完你就抢啊?”见你也有了玩闹的兴致,关轩也配合着你一同玩闹。二人的打闹声似乎把夏以昼和黎深的目光吸引走,没有注意到黎深握着碗时突然攥紧的手、一瞬间蹙紧的眉毛,以及被汗水浸湿的背。
吃完饭,又有人来找黎深处理伤口,于是你看着他和关轩一起离开,只留下你和夏以昼在原地。你跟着夏以昼去漱口时,有些口齿不清地问到:“哥,你有没有察觉到黎哥哥很怪?”
“什么怪不怪的?”夏以昼洗完脸,感觉你有些忧心忡忡的,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你的头发,语气却也带着些许怪异,“你黎深哥哥不也在好好工作吃饭吗?”
你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夏以昼,一心只想解决心中的疑问,“黎深哥哥是不是受伤了啊?”
“怎么可能啊,你要不想一下那天你黎深哥哥回来后和我们说什么?” 夏以昼膝盖微屈,与你平视,“他说过,他去到那边虽然很危险,但没有人对他怎么样,不是吗?”
“那……糖果……怎么来的……好贵的。”你有些着急地翻了翻自己的裤兜,找出了几张黏糊糊,甜蜜香气与尘土气味混合的糖果包装袋——那个是你吃完后慢慢舔干净,没扔掉的。黎深在那天回来后的晚饭时,借着你没浪费粮食的名义给你的,还严格叮嘱你只能两天一粒。你实在舍不得浪费这点甜,糖果吃完后还留着包装袋,馋的时候就舔一舔上面残留的糖浆。
夏以昼正想着怎么开口回答,你借着继续说,“而且……黎深哥哥……最近……差点……回不来了……”你的思绪飘忽到今天早上工作时,黎深差点被掉落下来的石块砸到,紧急之下夏以昼把他推开的身影。你想跑向前去搀扶,却被刚好分配到一块的沈星回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深起身时的颤抖,还有通过汗水折射下来的阳光。
安抚的话语无法抚平你的担忧,夏以昼只好蹲下来,双手扶着你的肩膀,与你平视,“首先呢,你的黎深哥哥……确实受了点伤。但是,他现在没事了。”
“真的吗……哥哥……”
“嗯,你想一下,刚刚吃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你黎深哥哥的手有被什么东西包住啊?”随着夏以昼的话语去联想,你真的在自己模糊的记忆里发现了黎深手腕上缠绕的碎布,上面还泛着血渍。想到这里,你忍不住轻颤,“真的……没事吗……哥哥……”
“放心吧,”夏以昼起身,再次揉了揉你的头发,“你黎深哥哥不会有事的。实在担心,等下我帮忙处理伤口,好不好?”
“你能行吗哥哥……”忆起上次夏以昼紧急为自己处理伤口,明明裹几层布料可以解决的事情愣是把自己的手包得没办法工作,一时间有些不自信。
“怎么,这么不信任哥哥?”夏以昼轻轻拍了拍你的背,随即往前走,让你跟着他的步伐出来,“你再不信任哥哥,你也不可能不信任你关轩哥哥不是吗?走了,快睡觉了。”
“哥哥等等我!”你往前跑了几步,从后面攥着夏以昼的衣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回到了睡觉的地方。
等到回到宿舍,平躺在床上等着黎深他们回来时,你听着外面不断有人呼唤着把人赶去睡觉,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夏以昼的手指,“哥哥……黎深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夏以昼轻轻拍了拍你那只握住自己的手,轻声哄着,“乖乖,黎深哥哥很快就回来了。明天醒来,哥哥保证你会看到黎深哥哥的。”
“真的吗……”
“真的。”夏以昼的语气里带着肯定,“先睡吧。害怕的话,握住我的手,哥哥一直都在。”
看着你闭上了眼睛,夏以昼一边轻拍你的手,一边轻唱着在这里和打饭大妈休闲时听到的童谣,“飘洋过海去南洋,初到霹雳作坲琅,锄泥担土挨到夜,双肩磨损周身伤……”
你跟随着夏以昼的歌声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黎深气喘吁吁的说话声,“……赶上了。”
“嘘,小声点,她睡着了。”夏以昼的声音从你耳边响起,随后听见他站起身,两人的声音逐渐离开了你的听力范围。确保没有人醒后,你才悄悄睁开眼,透过月光看见那掉在地上、沾满血迹的布条,以及那满是红痕的背部——哥哥骗人,黎深哥哥的手没事啊。
泪水不知何时从你眼角落下,你慌乱将脸埋进枕头,从左边口袋里随手掏出仅剩两颗糖果,塞到黎深的枕头底下,就这么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竟也潜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