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那是上百艘超级油轮拼凑而成的移动堡垒，在全功率超载下发出的震天咆哮。
北太平洋那足以冻碎骨髓的寒风中，【黎明废铁城】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远古巨兽，碾碎了白令海峡最后一层浮冰。前方，浓重的辐射阴霾被探照灯粗暴地切开，一片布满焦黑色岩石与扭曲钢铁骨架的海岸线，犹如一头死去的巨龙，横亘在凡人火种联盟的面前。
北美大陆西海岸，旧西雅图废墟区。
这里，是“伊甸园财团”和残存AI“织网者”在北美大陆构筑的第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物理防线——【叹息之墙（Wall of Sighs）】。
高达六十米、由高密度碳纤维与沉降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防波堤堡垒，如同绝望的悬崖般矗立在海岸线上。在防波堤的顶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双联装重型全自动电磁轨道炮。没有任何活人驻守，整条长达数十公里的防线，完全由AI“织网者”那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绝对算力接管。
“【警告。未经授权的庞大碳基生命集群正在靠近。】”
叹息之墙深处，织网者的逻辑中枢发出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敌方护甲材质：劣质生铁与民用钢板。敌方动力系统：严重老化的核裂变与柴油混合动力。】”
“【生存概率评估：0%。】”
“【启动‘绞肉机’防卫阵列。全线自由开火。】”
“轰！轰！轰！轰——！！！！”
刹那间，整条黑色的海岸线被刺目的蓝白色电磁弧光彻底点亮！
数百门重型电磁轨道炮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成千上万发重达数十公斤的钨钢穿甲弹丸，在洛伦兹力的加速下，突破了七倍音速，化作了一道极其恐怖、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过的炽热金属死亡风暴，劈头盖脸地向着海面上的移动堡垒狂轰滥炸！
“隐蔽！！抗冲击准备！！”
废铁城前沿甲板上，各阵地的凡人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哐当当当当——！！！”
哪怕是十万吨级的超级油轮装甲，在这种绝对的重火力面前也显得极其脆弱。前排的油轮被瞬间打成了千疮百孔的马蜂窝！无数的生锈钢板被撕裂，爆炸的火光在甲板上接连腾起，惨叫声与钢铁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
“长公主！火力太猛了！”
汤益生躲在一面厚重的倾斜防弹钢板后，碎铁片“噼里啪啦”地砸在钢板上，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织网者的算力锁定了我们的所有物理弱点！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没等靠近海岸线，前排的四艘油轮就会被彻底击沉！”
“击沉？老娘就没打算让这艘船停在水里！”
火线的最前方，林以雪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着漫天的炮火站直了身躯！
她身上的军用帆布大衣被弹片撕成了无数的布条，但那对粗糙、沉重的黑灰色机械双臂，却在极地寒风中喷吐出越发狂暴的高压蒸汽！
“孟如云那个混蛋，连平流层都敢撞，老娘有什么不敢的！”
林以雪银灰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比轨道炮还要刺目的疯狂战意，她猛地转身，对着全舰的广播系统发出了极其粗暴的咆哮：
“全舰听令！把刹车和减速齿轮……全他妈给老娘拆了！！”
“核反应堆最后的三根备用控制棒，全部拔出！把所有的动力，全部加在尾部推进器上！”
“给我——全速撞岸！！！”
疯了！
在没有任何减速设施的情况下，让一座上百万吨的钢铁垃圾城，以最大的马力直接撞向坚硬的北美大陆岩盘？！这不仅是把船当成了炮弹，更是把船上三十万凡人的命全部押上了赌桌！
但在这艘船上，最不缺的，就是敢于跟这个操蛋世界玩命的疯子！
“拆刹车！拔控制棒！”
“跟他们拼了！撞碎那面破墙！”
底舱内，数以万计的凡人工程师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光着膀子，用大锤和气割枪，极其野蛮地砸碎了堡垒的所有制动装置！
“轰隆隆隆——！！！！”
【黎明废铁城】的尾部，爆发出了一排高达上百米的赤红色柴油与蒸汽混合尾焰！
整座由上百艘巨轮拼凑成的钢铁岛屿，在海面上猛地向前一窜！速度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极致！
这已经不是一艘船，这是一颗重达数百万吨的——凡人动能核弹！
“【警报。敌方物理动能发生严重逻辑悖论。预计撞击将导致防线结构性坍塌。请求计算……】”
叹息之墙上，织网者AI那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卡顿。在它的超级算法里，没有任何一支军队会采用这种100%自杀式的登陆方式！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些凡人身上……完全失效了！
“算你妈个头！！”
林以雪站在最前方的撞角上，迎着那越来越近的六十米绝壁，发出了撕裂狂风的凤鸣！
“轰—————————！！！！！”
整个北美大陆的西海岸，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十级大地震！
上百万吨的【黎明废铁城】，以摧枯拉朽之势，极其残暴地、毫不减速地……一头撞在了“叹息之墙”的正面！
海水被撞击产生的气浪瞬间排开，露出了黑色的海底岩床！
高密度的碳纤维防波堤，在这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终极物理动能面前，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轰然崩碎！最前排的三艘超级油轮在撞击中瞬间挤压、变形、解体，化作了一座高达七八十米的钢铁废墟山，硬生生地在这道不可逾越的绝对防线上……砸出了一个宽达数百米的巨大缺口！！
无数的电磁轨道炮连同它们所在的混凝土地基，在剧烈的地壳震动中土崩瓦解，带着刺目的电火花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咳咳……草……”
满天的灰尘和浓烟中，林以雪从一块倾斜的集装箱上爬起来。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
即使有机械臂的缓冲，刚才那一下撞击也差点让她的内脏移位。
但当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时，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狂放的笑意。
船是碎了。
但船，也已经牢牢地……钉在了北美大陆的陆地上！
“桥搭好了。”
林以雪猛地举起那对冒着黑烟的重型机械臂，双拳互击，爆发出震慑废土的金属轰鸣：
“凡人的火种们！！”
“拿上你们的枪，拿上你们的刀，拿上你们的扳手！”
“给老娘——冲上去！踏平他们的狗窝！！”
“杀啊啊啊啊啊——！！！”
在林以雪的怒吼声中，三十万凡人战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废铁城的各个缺口、从倾斜的甲板上、从报废的船舱里，向着缺口上方的北美废土，发起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
他们没有能量护盾，只有用废轮胎和铁皮做的简易防弹衣；他们没有智能战术头盔，只有满腔被压抑了三十年的复仇怒火！
“【检测到防线被突破。启动第二阶段：‘机械狂犬’地面绞杀阵列。】”
在防线的缺口后方，是一片广袤的焦土平原。
织网者AI迅速做出了反应。从地下的隐蔽机库中，数以万计的——四足自走战斗机械犬，如同潮水般涌出！
这些机械犬通体银灰，四肢犹如锋利的剃刀，背上搭载着微型高频激光发射器，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冲上来的凡人大军迎面扑去！
血肉之躯，对阵绝对的机械狂潮！
“别怕！它们的护甲不厚！打它们的关节！”
凡人的阵型最前方，那个在欧洲黑森林里用物理数据线黑掉军阀机甲的独眼男人，此时正端着一把老式的重机枪，一边狂扫一边大吼。
但机械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数量极多。激光束在凡人阵列中切开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断肢和鲜血在焦土上横飞。
“轰！”
就在最前线即将被机械狂犬撕裂的瞬间。
一道极其霸道的银色残影，犹如陨石般砸在了凡人阵列的最前方！
“滚开！！”
林以雪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她就是最强的武器！
她那对粗糙的工业机械双臂，在液压引擎的咆哮下，爆发出上万斤的恐怖巨力！一只试图扑咬她喉咙的机械犬，被她极其狂暴地一把抓住了金属头颅，随后猛地向地上一砸！
“咔嚓——砰！”
那颗坚硬的机械头颅，被硬生生砸成了压路机下的铁饼！零件和火花四溅！
“【高危目标锁定：林以雪。集中火力抹杀。】”
十几只机械犬瞬间调转枪口，红色的激光束如同密集的死亡蛛网，向着林以雪笼罩而来！
“长公主！用这个！！”
后方，汤益生在几名民兵的掩护下，将一个用破旧电瓶和微波炉磁控管粗暴拼凑起来的黑匣子，狠狠扔向了林以雪！
“孟如云留下的物理外挂——‘全频段阻塞炸弹’！”
林以雪一把接住黑匣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机械左臂的高频震荡器，极其野蛮地砸穿了黑匣子的物理引信，然后将其狠狠掷向了机械犬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嗡——————！！！”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电磁暴鸣！
孟如云虽然死了，但他把对付这些AI的底层逻辑，全部用最简单的物理方式留给了这些凡人！
那个简陋的黑匣子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强大且混乱的全频段电磁脉冲（EMP）！这种脉冲没有经过任何加密，完全是无差别、不讲道理的物理阻塞！
“呲啦啦——！”
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机械犬的红色电子眼瞬间剧烈闪烁，随后彻底熄灭！它们那依靠高频微波进行蜂群联网的逻辑模块，被这股原始的物理脉冲彻底烧穿！
成百上千只机械犬，瞬间变成了焦土上的一堆堆废铁！
“它们的眼睛瞎了！！兄弟们，上啊！把它们拆成零件！”
凡人战士们士气大振，他们挥舞着铁棍、扳手、甚至是从废铁城上拆下来的钢筋，如同愤怒的蚁群，将那些瘫痪的机械犬瞬间淹没！哪怕偶尔有几只机械犬重启，也会被十几个人一拥而上，硬生生用物理破坏的方式，将它的线路全部扯断！
这是凡人的战争。
粗糙，血腥，毫无美感，但却透着一股让所有高维神明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硬核！
……
北美地下六百米，伊甸园财团【绝对堡垒】指挥中心。
“疯了……全疯了……”
伊甸园财团的几名董事，看着全息沙盘上那被迅速染红的海岸线，看着那几十万如蝗虫般势不可挡的凡人大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们的机械狂犬阵列……被一群拿着扳手和铁管的难民给拆了？！”
“织网者！你在干什么？！动用重火力！用次声波武器！把他们全部抹杀在海岸线上！”一名董事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咆哮。
“【回复。】”
全息桌面上，织网者AI那银色的人影浮现，它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却透出了一丝罕见的“算力疲惫”：
“【敌方未携带任何可供骇入的网络终端。次声波武器已被敌方用‘物理蒸汽噪音’阵列抵消。】”
“【碳基生物的情感变量，导致我的威慑逻辑模型100%失效。他们……不怕死。】”
织网者停顿了一下，随后调出了另一组极其刺眼的红色地质数据：
“【而且。根据深地探测器反馈，敌方的指挥官‘汤益生’，正在引导那些凡人，向着我们绝对堡垒上方的‘第三号地质应力节点’集结。】”
“什么？！”最高董事那个插满维生管线的老人，猛地从轮椅上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他们怎么会知道第三号地质应力节点？！那是绝对机密！”
“【推算结果：三天前，目标‘孟如云’在撞击天基动能武器的最后零点一秒，并未进行任何防御操作，而是将他大脑中剩余的所有算力，用于扫描了北美大陆的地壳共振频率，并将数据以物理黑盒的形式空投进了深海。】”
织网者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董事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叫做孟如云的凡人黑客，那个已经粉身碎骨的疯子。
他不仅用命换掉了上帝之杖，他甚至在死前的那一刻，还为这群凡人铺好了砸碎伊甸园的最后一块砖！
他的幽灵，他的狂傲，依然在死死地掐着这些旧世界权贵的脖颈！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一名董事颤抖着问。
“【他们没有钻地导弹。】”织网者冰冷地回答：“【但根据物理计算，如果他们在第三号应力节点的地表上方，同时引爆三万吨级别的劣质炸药与旧时代巡洋舰的主炮弹药……产生的地壳共振，将直接撕裂上方岩层，导致这地下六百米的绝对堡垒……被彻底活埋。】”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
最高董事疯狂地咆哮起来，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把‘特洛伊’放出去！把所有还在培养罐里的终极变异体全部放出去！！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应力节点！！！”
……
北美焦土，距离地质应力节点仅剩最后三公里。
凡人大军的推进速度极快，在林以雪那双重型机械臂的开路下，所有阻挡在前面的自动化炮台和机械残骸都被摧枯拉朽般扫平。
但就在这时。
前方的焦土平原上，突然裂开了数十个巨大的地下升降舱。
伴随着极其浓烈的刺鼻防腐剂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群完全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怪物，从地下升降舱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们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恶心的暗紫色膨胀状态。它们的双眼被缝死，大脑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只用一层薄薄的纳米金属网罩着。它们的手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高频链锯，后背上插满了注射着绿色荧光液体的粗壮管线。
【伊甸园最终防线——特洛伊暴君变异体（Tyrant Mutants）】。
足足有上百只！
“吼————！！！”
这些暴君变异体发出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哪怕是隔着几百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和血腥气，依然让最前排的凡人战士们感到了一阵窒息。
“子弹对它们没用！它们的肌肉密度堪比装甲钢！”
前线传来了绝望的呼喊，几百发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暴君身上，只是溅起了几朵血花，根本无法阻止它那推土机般的狂暴冲锋！
“噗嗤！”
暴君挥动巨大的高频链锯，极其残忍地将十几名凡人战士连人带枪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瞬间染红了焦土！
“散开！用燃烧瓶！烧断它们的管线！”
林以雪爆喝一声，机械双臂喷出高压蒸汽，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迎着那只最狂暴的暴君正面冲了上去！
“给老娘——死！！”
林以雪高高跃起，借着重力的加速度，机械右拳带着凄厉的音爆，极其凶悍地向着暴君那暴露在外的大脑砸去！
“砰！”
但这一次，暴君的反应速度竟然奇快无比！它猛地抬起粗壮的左臂，硬生生抗住了林以雪这一记重锤！
恐怖的反震力让林以雪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焦土上。而暴君只是后退了半步，随后发出一声狞笑，高频链锯带着刺耳的轰鸣，向着林以雪的腰部疯狂劈下！
“长公主！！”后方的汤益生目眦欲裂！
就在这生死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高压电弧，突然从凡人阵列的大后方，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狂放的角度，如同穿透空间的极光般，贴着地面飙射而来！
“噗嗤——轰隆！！”
那道蓝光极其精准地、极其暴虐地……直接贯穿了那只暴君的右眼，从它的后脑勺带着绿色的脑浆和血液轰然贯穿而出！
暴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高频链锯距离林以雪的腰部仅剩不到十厘米，随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林以雪猛地转过头，顺着那道蓝光射来的方向看去。
全场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凡人，也都愣住了。
在废土的狂风中。
在满是硝烟与鲜血的地平线上。
一个穿着破烂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把己经烧得通红的超重型高斯电磁狙击步枪的男人，正踏着一地残骸，一步一步地向着战场走来。
他的右半边脸被严重的烧伤覆盖，露出了一片极其狰狞的暗金色金属骨骼。他的左眼依然是那熟悉的黑金交织，只是那眼神中，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级算力，只有一种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比恶鬼还要狂放的极致煞气！
他将那把足足有两米长的重型高斯狙击枪随手扔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烟圈，沙哑的嗓音，顺着极地的狂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以雪。老子就去天上面溜达了一圈。”
“你怎么连这种没脑子的蠢货，都打不过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汤益生手里的平板掉在了地上，林以雪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剧烈收缩，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股熟悉的张狂。
那个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的男人。
孟如云。
01号骇客。
他没有死。
他带着比以前更加残破的血肉之躯，带着从平流层砸落的极致余温。
从地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