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每一次出现，最后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
顾言把几张现场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道路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苏妙咬着吸管。
“所以它不是乱跑。”
“嗯。”
“它在找东西。”
林夜坐在旁边，看着照片。
“可是去哪里找？”
顾言摇头。
“暂时不知道。”
昨晚的交通事故资料已经查到了一部分。
一名摩托车骑手。
死亡。
肇事车辆逃逸。
事故发生之后，附近道路便开始出现异常。
而那个骑着摩托车的异祟，也从昨晚开始不断袭击经过的车辆。
顾言看着资料。
“警方还在追查肇事车辆。”
“我们先把异化物解决。”
“但问题是……”
苏妙叹了口气。
“它真的太快了。”
林夜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
他们没办法用车。
车辆太繁杂，用车不一定追得上。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会按照正常道路行驶。
它可以从车流中穿过去。
可以突然改变方向。
甚至能直接冲上没有车辆经过的道路。
一旦拉开距离。
他们就只能重新寻找它留下的元力痕迹。
“所以别追。”
顾言突然说道。
林夜看向他。
“别追？”
“嗯。”
顾言指着地图。
“它每次都会回来。”
“我们只需要等。”
苏妙愣了一下。
“你是说……”
“等它自己回来。”
……
第二天晚上。
三人再次来到那片区域。
他们没有主动寻找。
而是按照之前记录的路线进行观察。
果然。
不到半个小时。
那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
“来了。”
顾言低声说道。
一道残影从远处冲来。
摩托车骑手猛地冲向一辆汽车。
林夜瞬间拔出烬言。
“焰斩！”
赤红剑光斩出。
骑手侧身躲开。
苏妙同时从另一边冲出。
“风风可乐！”
狂风卷起。
道路上的车辆被迫减速。
摩托车却借着风势直接冲了出去。
“青藤缚！”
顾言出手。
青色藤蔓瞬间封住前方道路。
摩托车猛地抬起。
整个车身几乎与地面垂直。
从藤蔓上方跃过。
三人再次被甩开。
但这一次。
林夜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离去的方向。
“它又往那里去了。”
顾言点头。
“走。”
……
他们沿着那条方向继续调查。
一路查下去。
最终找到了一家外卖平台的站点。
经过询问。
三人终于确认了死者身份。
一个普通的外卖骑手。
有妻子。
还有一个孩子。
“昨天……”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提供的资料。
“他最后一单，是晚上送出去的。”
“他说今天是孩子生日，想早点回去。”
林夜沉默下来。
顾言也没有说话。
苏妙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他平时很疼孩子。”
“那天还说，自己买了蛋糕。”
林夜心里一沉。
“蛋糕？”
“嗯。”
“好像就在他的外卖箱里。”
三人对视一眼。
……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辆已经损坏的摩托车。
更准确地说。
是找到了残留下来的异常元力痕迹。
在那附近。
顾言发现了一块破损的外卖箱。
林夜蹲下。
打开。
里面还有一部分已经变形的包装。
以及……
一个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蛋糕盒。
蛋糕已经完全毁掉了。
奶油和碎掉的蛋糕混在一起。
盒子上还有一行已经被压坏的字。
“生日快乐。”
林夜看着那三个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明白了。
那辆摩托车为什么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跑。
它不是在逃。
也不是在寻找新的目标。
它只是想回家。
一个已经回不去的家。
强烈的怨念。
死亡前最后的执念。
再加上残留下来的负面能量。
最终让那个父亲变成了异祟。
可即使变成了异祟。
他依旧没有忘记。
今天。
是孩子的生日。
“所以他才一直往那个方向走。”
林夜轻声说道。
顾言点头。
“应该是。”
苏妙低下头。
“他只是想回家。”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
顾言收起资料。
“那就别再追着他打。”
林夜抬头。
顾言看着地图。
“我们提前去他要去的地方。”
“等他自己回来。”
……
夜里。
三人提前来到那条路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住宅区。
不远处亮着几盏路灯。
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安静地坐在那里。
顾言已经提前确认。
死者的家就在这里。
而今晚。
他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夜站在楼下。
心里有些复杂。
他们没有办法让一个死人真正回来。
但至少……
可以让他回一次家。
“来了。”
顾言突然说道。
远处。
发动机声再次响起。
越来越近。
“轰——！”
摩托车冲入街道。
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没有攻击任何车辆。
只是一路向前。
目标明确。
就是这里。
“现在。”
顾言抬手。
“青藤镇锁！”
藤蔓瞬间从道路两侧冲出。
摩托车猛地减速。
苏妙从另一侧出现。
“风风可乐！”
狂风瞬间改变了它的方向。
摩托车被逼向提前安排好的路线。
林夜握紧烬言。
他没有立刻出手。
一直等。
等到摩托车进入三人的包围。
“就是现在！”
顾言猛地收紧藤蔓。
摩托车被彻底限制。
苏妙从侧面压制。
林夜深吸一口气。
赤红色元力在烬言上汇聚。
“焰斩。”
剑光落下。
摩托车猛地挣扎。
林夜没有停。
“崩焰斩！”
轰！
赤红的爆炸瞬间吞没了道路。
摩托车被轰飞出去。
黑色负面能量不断散开。
那道身影倒在地上。
却没有再次冲出去。
它只是抬起头。
望向住宅楼。
林夜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普通男人。
没有破碎的头盔。
没有扭曲的身体。
没有疯狂的怨念。
只有疲惫。
还有一种……
想回家的感觉。
“顾言。”
林夜低声说道。
“嗯。”
“先别净化。”
顾言沉默了一下。
最终点头。
……
楼上。
一个孩子正趴在窗边。
他看着楼下。
突然睁大眼睛。
“爸爸？”
林夜心里一震。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
孩子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爸爸！”
门被打开。
孩子冲了出来。
林夜下意识想阻止。
却被顾言轻轻拦住。
“让他去。”
男人站在那里。
身体周围的黑色气息正在慢慢散去。
那张脸。
也一点点恢复成生前的模样。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死了。
只是蹲下来。
看着自己的孩子。
“生日快乐。”
孩子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爸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抱住孩子。
很久。
很久。
“对不起。”
“爸爸路上有点事情。”
“蛋糕呢？”
孩子问。
男人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蛋糕……不小心坏掉了。”
“没关系。”
孩子抬起头。
“我不要蛋糕。”
“爸爸回来就好了。”
男人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爸爸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残酷的话。
“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
孩子疑惑地看着他。
“很远？”
“嗯。”
“多久回来？”
男人沉默。
然后笑着说道：
“等爸爸有空了，就回来看看你。”
孩子认真地点头。
“那你要记得哦。”
“好。”
楼下。
林夜转过身。
不再看上面。
有些事情。
看得太久。
反而会让人难受。
过了一会儿。
楼上的灯亮了。
孩子重新回到了屋里。
男人站在门外。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随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远处。
等彻底离开住宅区。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
黑色的负面能量重新缠绕上来。
林夜三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男人看着他们。
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只有平静。
“谢谢。”
声音很轻。
顾言抬起青缚。
苏妙也收起了双刀。
林夜握紧烬言。
赤红剑光落下。
黑色的负面能量一点点散去。
那道身影也慢慢消失。
没有挣扎。
没有怒吼。
只有最后的一点淡白色光芒，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风吹过街道。
一切重新恢复安静。
……
第二天。
警方终于找到了肇事车辆。
经过调查确认。
司机当晚酒后驾驶。
发生事故后没有停车救人，而是直接逃离现场。
最终被警方依法逮捕。
该承担的责任。
一个也没有逃掉。
而另一边。
那个孩子依旧过完了自己的生日。
没有人告诉他爸爸已经死了。
至少那一天。
他记住的不是事故。
不是死亡。
而是爸爸最后一次回到了家帮孩子庆祝生日的愿望。
……
林夜重新回到了学校。
新学期依旧继续。
老师依旧在讲课。
同学依旧在聊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小晓坐在旁边。
“你这两天怎么总是发呆？”
林夜回过神。
“有吗？”
“有。”
“可能没睡好。”
小晓看了他一眼。
“那你早点睡。”
“嗯。”
林夜笑了笑。
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街道上车来车往。
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有人赶着上班。
有人赶着回家。
有人赶着去见自己重要的人。
而那个男人……
终于不用再赶了。
因为这一晚。
他终于回到了家。
那一夜，他没有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