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荒野上嘶吼,磁场风暴将这片大地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屠宰场。
高速飞旋的铁砂如数不清的利刃切割着空气,任何血肉之躯暴露其中几秒,都足以被撕得血肉模糊。
而在这场恐怖的磁场风暴里,一队有着厚重装甲的运兵悬浮车队却在风暴中稳稳穿行。
他们的车身庞大得如同坦克,展开着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盾,将外界的沙石隔绝在数寸之外。
而他们的车上都印着明显的天平秤标准,这正是政联的军方编队。
十几辆重甲悬浮车就这么在磁场风暴里穿梭。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距离,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在他们的一旁是辆被报废的列车头,周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其中一块铁板上还残留着焦黑模糊的油漆字。
K748。
“报告队长,我们找到了失联的运输列车,现场迹象表明,这里发生过激烈战斗。。”
一名士兵通过车里的通讯器与其他车队的人报告。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而后一道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
“我们总算可以先歇会儿了,等风减弱后再叫大伙们出来调查。”
罗队长下达完命令后,他便挂起通讯器,调正好后背靠椅,舒服地躺下。
重甲悬浮车里的内部空间非常大,足以轻松容纳二十名士兵。
而此刻车里便是坐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正百无聊赖地聊天,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甚至有人直接玩起扑克牌,还不忘邀请坐在副驾驶位的队长。
“罗队长,要不要过来玩一把?”
罗队长是一头大林猪,脸颊臃肿,有着一对尖翘的牙,浑身的毛发粗硬而浓密。
即使在这么庞大的悬浮车里,他那肥胖的身体也让坐在他身旁的驾驶员感到拥挤。
“老子不陪你们玩,都安分点,俺要睡觉。”
罗队长闭上眼睛头一歪,不到三秒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后排的士兵低声哄笑,随后各自散开打牌,聊天,翻找消遣。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松弛的喧闹,几乎每辆车都是如此,大家都在等待风暴平息,各自寻找着打发时间的方式。
然而就在罗队长的车子右侧位置,唯独这辆重甲悬浮车除外。
重甲车内异常安静,驾驶员是一只澳洲野犬,副驾驶是一只蜥蜴。
两人偶尔通过后视镜交换一个微妙的眼色,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方。
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正翘着腿坐着,闭眼沉默着。
野犬压低嗓音道。
“罗队长是不是在针对我们啊?偏偏让我们负责载他。。。”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二等兵,这种活除了我们还有谁想干?”
蜥蜴的嗓音也压得很低,爪子攥着操控杆,指节发白。
野犬兽人舔了舔嘴鼻子,语气略微颤抖道。
“我说,从他上车到现在,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压得慌。。。?”
蜥蜴兽人捂了捂胸口,深呼吸道。
"我问过几个兄弟了。"
蜥蜴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说只要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都会这样。。。大概是那家伙身上的气息——"
“吵死了。”
一道粗重的嗓音从后方传来,像块铁板拍在两人后脑勺上。
野犬惊恐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镜面里只剩一片漆黑的胸甲占据。
不知何时,那个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身体的轮廓几乎把整条过道都堵住了。
“车子为什么停了?敌人呢?”
两人的后背被那身影的呼吸给吹得发凉,身体不自觉地激烈抖动。
“泰,泰,泰岗,罗,罗队长要求的,我们找到了那个列车,但是要等外面的风暴停了才能出去确认。。。”
蜥蜴的每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滴落,甚至不敢转头看向后方。
“就因为这点风,就停下浪费时间?”
泰岗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问了个家常便饭的问题。
“把门打开。”
“什,什么?”
野狗兽人艰难地转头看向后方,结果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还在他们后背说话的泰岗,此刻已经站在车厢尾部的后门前,背对着他们。
他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泰岗,外,外面可是在刮着磁场风暴,您就这么走出去。。。”
“开门!”
"还是说,你想让我自己把门'打开'?"
野狗与蜥蜴对视一样,蜥蜴无声地用嘴型说了一个字:开啊。
野狗也只好咬紧牙关,颤抖的手指按下按钮。
重甲悬浮车外的蓝色防护盾瞬间消失,风沙和铁砂倾刻之间撞击在装甲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吱呀摩擦声。
随后便后车门缓缓打开,风暴瞬间灌入车内,沙子打在座椅,仪表盘和车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野狗和蜥蜴不得不缩身护住身体,靠着椅背为自己遮挡那些扑面而来的沙流。
但是泰岗且是站在门口,连后退一步都没有,任由那些高速飞旋的铁砂打在他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像钢珠砸在铁砧上。
“哼,这点力道,连刮痧都不够格。”
接着他按下脖子上的一颗按钮,漆黑的液体从颈部装甲涌出,沿着他的脸庞迅速凝固,形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倒三角头盔。
他侧了侧头,评估视野效果。
“不错的小玩意,这下不用眯着眼走路了。”
说完他便迈步跨出车门,就在他踏离车尾的瞬间,整个重甲悬浮车出现了明显的悬浮晃动,悬浮系统因为骤然失去部分载重而发出了短暂的嗡鸣调整。
他的背影就这么走入风暴之中,很快被漫天的沙尘吞没。
野狗兽人几乎是扑向按钮,终于把后门给死死关上。
蓝色护盾重新亮起,车内这时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粗重喘息。
野犬转头环顾车厢内部,原本整洁的车舱此刻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土,板壁和座椅上布满了无数细小划痕,连他们自己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蜥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的疯子!”
“别说了。。。”
野犬按住肩上的伤,依然还是有些后怕道。
“感觉哪怕他人在外面,他也听得到我们说话。。。”
“先上报队长!那家伙现在出去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如果出了事情,死的可是咱们俩啊!”
“哎。。。我待会儿上报,你先去后面拿医疗包过来,我已经开始感到头晕了。。。”
两人在车里闹出的动静,与外面的磁场风暴显得微不足道。
泰岗正走在风暴中心,沙石打在他身上发出钢铁敲击般的闷响,狂暴的风吹不动他半分。
他沿着铁轨向前走去,步伐轻快,宛如饭后散步那般。
随后他一个轻松跳跃,跳上了那露天列车头的残骸。
车内已经被风暴蹂躏得面目全非。
控制台碎裂,线路裸露,就连屏幕上还残留着焦痕。
然而泰岗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先是来到列车头中央位置,那里原本嵌着反重力驱动核心。
此刻像是被从内炸开的罐头,金属外壳呈花瓣状向外翻卷,中心焦黑。
他俯下身,头盔对着那团残骸观察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正是破晓者的‘尸体’位置。
那台曾经五米高的钢铁巨人此刻歪倒在残骸之间,装甲暗淡,关节断裂,身上布满了风暴侵蚀的划痕,宛如一块破铜烂铁丢在这里。
泰岗走到破晓者面前,同样盯着它看了几秒。
随后又转头看向破晓者最后伸手指向的地方。
此刻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是在泰岗的眼里,他看到了另一个景相。
他蹲下身,指尖缓缓划过金属表面。
“8个。”
随后按了脖子上的按钮收回头盔,闭眼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不,是10个。”
“7人负责吸引,1人指挥。。。”
泰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2个拖油瓶。。。其中还是个雌性。”
他站起身,绕着破晓者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炸痕和碎裂的装甲焊接点上。
“用了炸药,但是没效果。”
他低声复述着现场留下的痕迹,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战场转移。。。”
泰岗重新回到列车头,暴风裹着砂砾扑在他脸上,他且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眯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碎裂的地板,被踩碎的仪表盘,散落的弹壳。
他穿过那些痕迹,一步一步,拼出那一晚的走位,仿佛他就在现场。
“破晓者转头对着那个负责指挥者。。。”
他的鼻翼翕动,把空气里极淡的血腥味,火药味,以及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气味给闻出来。
“男性,散弹枪,美洲狮。”
沉默了片刻。
“很强。”
他的整张脸缓缓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得近乎扭曲的笑容。
“有趣,有趣。”
他低声道,声音里夹着沙粒刮过金属般的粗砺。
“居然独自一人对付破晓者,还赢了。”
他抬头望向风暴之外的远方,目光穿透那些翻涌的云层和沙尘,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总算有个不错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