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的后背早已被冷汗与温热的鲜血彻底浸透,原本笔挺的黑铁军校制服此刻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赫斯与莱纳,在极限的低温侵蚀与失血过多的双重打击下,早已彻底失去了意识。依兰根本不敢有哪怕半秒的停歇,她疯狂地压榨着体内近乎干涸的以太,强行催动着已经布满裂纹的钢翼在这漆黑的地下迷宫中亡命狂飞。
在极度紧绷的神经和超长时间的飞行下,依兰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她的感知已经彻底停摆,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丝精神力去探测后方狼王与巨熊的气息是否还在逼近。
终于,在不知又飞越了多少个黑暗的岔路后,依兰背后的钢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爆鸣,以太彻底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了。
视线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模糊,大脑嗡嗡作响,意识犹如风中残烛,只能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执念勉强维持着清醒。作为大三年级无可争议的首席,作为带队冲锋的学姐,她的尊严与责任心化作了骨子里不屈的钢铁意志,支撑着她绝不在这里倒下。
借着最后滑翔的惯性,依兰找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死胡同单行道。她拼尽全力将赫斯和莱纳拖入最深处的死角,将身上所有的急救道具——甚至包括她自己那份的救命凝胶,全部胡乱地堆在了两人身边。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步履蹒跚却又无比决绝地走出了死胡同。她放弃了飞行,开始在空旷的通道里用双腿奔跑,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以自己那微弱却极具挑衅意味的生命体征为诱饵,将那两只暴怒的领主级妖兽,死死地引向与学弟们截然相反的方向。
……
“呃……”
赫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神经不在尖叫,他几乎是被生生疼醒的。当意识重新连线的瞬间,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漆黑的死角里。身上的几处伤口有着被急匆匆包扎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个带血的废弃绷带包装。
“莱纳!”
赫斯猛地转过头,看到了躺在身边的室友。莱纳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赫斯顾不上自己断裂的肋骨,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地上散落的急救道具就开始为莱纳处理伤口。
哪怕是见惯了全息演习的赫斯,在看清莱纳的伤势时,手指也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莱纳强壮的身躯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是被黑冰尖刺硬生生贯穿的痕迹。胸骨和腿骨有着明显的断裂畸变,最致命的是,那些伤口深处,竟然还有细碎的幽蓝色冰晶在不断蔓延,贪婪地夺走着莱纳体内仅存的温度。
他的状态,已经到了随时可能触发系统强制遣返、甚至是真正死亡的危险边缘。
赫斯咬碎了牙关,用标准的手法将特效凝胶打入莱纳的伤口,强行中和着冰霜以太。处理完最致命的几处创伤后,赫斯颤抖着抬起手腕,点亮了还没有彻底损坏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距离期末生存演练结束,仅剩20分钟左右。
赫斯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通道。依兰不在这里。那些急救物资全是属于队长的配给。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瞬间在他的大脑中浮现——依兰用自己作为诱饵去引开那两个怪物了。她是在用她自己的命,在用她可能被系统判定重伤淘汰、从而导致期末考核不合格的耻辱下场,来为他们两人换取这最后的二十分钟。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向来以理智和算计著称的赫斯,此刻双眼赤红,死死咬着牙,拳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淋漓。空有满脑子的理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却无能为力,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守着重伤的队友。
……
而此刻,在通往那条死胡同的必经之路上。
依兰静静地靠在通道中央的一根巨大石柱前。她甚至连举起匕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等待着那场终将降临的审判。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两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白色身影,带着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浓烈杀意,从黑暗的通道尽头狂奔而来。这一次,无论是狼王还是巨熊,都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它们默契地收起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在看到依兰的瞬间,直接化作两道毁灭的狂风,一左一右朝着这个重伤的女人发起了最致命的夹击。
“呵~刚才不是一口一个蝼蚁,叫得挺嚣张的吗?”
面对死亡的迫近,依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强撑起最后一丝傲骨。她借着微弱的以太辅助,在两只巨兽的夹击中极其惊险地擦身躲过,哪怕只是动作的余波,也让她的伤口瞬间崩裂。
她一边咳着血,一边用极尽嘲弄的语气冷笑道:“现在看看,你们这两个畜生的吃相有多难看。为了对付一个已经重伤的五阶人类,竟然还要两个六阶领主一起上~怎么,连作为霸主的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虽然早已彻底没有了还击的余地,但只要她依兰还有一口气在,在气势和嘴仗上,就绝对不能输给两头畜生。
“闭嘴!狡猾的蝼蚁!”
冰霜巨熊被这番嘲讽彻底激怒,它的怒吼声犹如炸雷般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岩壁疯狂掉落碎石,“吾只是不屑再与你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化为齑粉吧!”
“那你们现在的态度,倒是认真得让我受宠若惊啊~”
依兰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刺骨的从容,但她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意识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个人类雌性那滑泥鳅般的机动性,狼王和巨熊不再愚蠢地使用肉体进行扑杀。它们拉开距离,庞大的以太如海啸般爆发。无数尖锐的黑冰尖刺与狂暴的极寒飞雪,如同密集的重机枪火力网,在整个通道内交织出了一片毫无死角的死亡风暴。
依兰只能拼尽全力在夹缝中闪转腾挪。然而,在绝对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奇迹是不可能一直发生的。
“哧!”
终究,在一次因为剧痛而导致的微小分神中,一根粗壮的冰刺狠狠地擦过了依兰的侧腹,巨大的动能直接带走了一大块血肉。依兰发出一声闷哼,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随后无力地滑落。
钢翼彻底粉碎。这一次,她是真的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能坚持到现在,蝼蚁,你足以自傲了。”
巨熊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依兰面前,那张巨大的熊脸上写满了残忍的喜悦。它高高地抬起那足以将依兰拍成肉泥的巨掌,居高临下地宣判了死刑:“接下来,就乖乖受死,先到冥府去等着吧。等你死了,吾会立刻去把你那两个孱弱的雄性同伙找出来。他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
阴冷的掌风已经压在了依兰的脸上。
她听着耳边凄厉的风声,感受着体内枯竭的以太,终于认命般地闭上了那双桀骜的紫眸。她已经做到了极限,二十分钟应该差不多到了吧?接下来,就只能将命运交给学院的急救强制系统了。
“看来到此为止了,小家伙们……”
然而,就在巨熊的掌击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不准碰学姐!!!”
一声犹如荒古凶兽般狂暴、甚至带着破音的凄厉怒吼,骤然从后方的通道中炸响。
一道浑身浴血、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壮硕身影,犹如一颗燃烧的红色陨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黑暗中暴射而出。
莱纳根本没有等伤势恢复,硬生生靠着怪物般的意志力,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赶到了战场。他那被斗气烧得通红的液压拳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轰向了迎面飞来的冰刺与飞雪。
“轰轰轰——!!!”
莱纳就像是一面燃烧的铜墙铁壁,死死地挡在依兰的身前。冰刺刺穿了他的大腿,极寒的飞雪撕裂了他的皮肤,但他却连退半步都没有。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挥舞着双拳,将所有的致命攻击硬生生在半空中砸碎。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在这宛如绞肉机般的攻击风暴中,莱纳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闭目等死的依兰,死死撑下了这最珍贵、也最惨烈的最后半分钟。
当最后一轮冰刺被莱纳一拳轰碎,巨熊那被震撼到停顿的巨掌再次准备落下之时——
“滴——!!!”
一声极其清脆、且带着极具穿透力的系统长鸣声,突然在三人的终端上,以及整个模拟考场的上空,同时炸响。
一道散发着无上威压的金色系统光柱,瞬间从虚空中降临,将依兰、莱纳以及远处的赫斯尽数笼罩在光柱之中。巨熊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掌击拍在光柱上,竟被轻描淡写地弹开。
“本次一年级期末生存演练,时间到。考核,结束。”
AI那毫无感情却宛如天籁般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他们耳中。
“成功了……”
听到这个声音,倒在光柱中的依兰,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微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铺天盖地的疼痛和疲倦瞬间淹没了她的大脑。这位高傲的首席学姐,终于在这片金色的光芒中,安然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