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的夜空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笼罩着,那不是晚霞,而是城西炼油厂持续燃烧的火光以及从云层深处渗出的死寂,预示着征服军即将在黎明时分投下战术核弹。
在市政厅大楼顶层的停机坪上,冷风呼啸,卷起了地面上散落的灰烬和碎纸。
盖尔·瓦伦丁倚在停机坪边缘的防风墙后,幽蓝的战术目镜微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毫无波澜的脸,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战术腕表上的倒计时——距离“消毒程序”启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一群蠢货。”盖尔低声嗤笑了一句,声音很快就被狂风撕碎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在废墟般的市议会大厅里用一发精准的穿甲弹打穿了C小队最后一名副官的膝盖,把那个还在高喊“为了荣誉”的蠢货留给了从地底钻出来的掘地虫。而在那之前,他甚至亲手引爆了预设的定向爆破雷,把那个顽固得像花岗岩的D小队队长列夫连同难缠的卡莉一起封死在了崩塌的地下交通枢纽里。
在盖尔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战友”或者“荣誉”这种廉价的词汇。作为前特种部队的顶尖狙击手和战术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极光公司的最高董事霍华德亲自秘密联系他、开出足以让他在南美买下一座私人岛屿的天价酬劳时,这场所谓的“哥打市救援行动”本质上就是一场活体实验。
他伸手摸向战术背心最内侧的防弹夹层,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方块。
那是他三天来在哥打市炼狱般的环境中,踩着无数尸体换来的战利品——一个加密的钛合金数据存储盘。
盖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霍华德以为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监视员”,负责记录“追缉者”在实战中屠杀雇佣兵的各项战斗参数,却低估了一个前特种兵的贪婪与敏锐:在数据采集终端同步后台代码的那一刻,盖尔利用随身携带的军用解码器反向截取了存储盘底层最核心的加密扇区。
那里不仅有“追缉者”的完整神经反射数据,还有“泰坦-X”进化菌株的原始基因序列图谱以及极光公司董事会近十年来向各国军方非法兜售生化武器的全部绝密账本和高管名单。
这哪里是什么战斗评估报告,而是一张足以让“极光”公司高层跪地求饶、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超级大国的情报机构疯狂竞价的“免死金牌”和“提款机”。
只要拿着这块硬盘,登上十分钟后即将降落的接应直升机,离开这座即将被核平的死城,盖尔·瓦伦丁就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而将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哒、哒、哒。”
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顺着通往顶层的安全楼梯间传了上来。
盖尔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他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稳稳地抬起手中的消音突击步枪,将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楼梯间的铁门。
铁门缓缓被推开,一个浑身沾满黑褐色血污、左臂不自然垂落的年轻人踉跄着走了出来,正是C小队的侦察兵,他在议会大厅的混战中侥幸逃过一劫。
“队……长?”侦察兵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当他看到阴影里的盖尔时,眼中立即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太好了!你还活着!接应的直升机快到了吗?其他人呢?列夫他们……”
盖尔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在黑暗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消音器完美地吞噬了火药爆燃的轰鸣,一颗9毫米的亚音速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侦察兵的眉心,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身体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的裂缝缓缓地向四周扩散。
盖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蹲下身来,熟练地从侦察兵的战术腰带上扯下两枚高爆破片手雷,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抱歉,直升机只有两个座位。一个留给我,另一个留给我的退休金。”盖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再多一个人,会浪费很多燃油。”
就在这时,远处漆黑的夜空中传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沉闷轰鸣声。
盖尔抬头望去,一架纯黑色的重型隐形直升机正关掉所有航行灯,如同幽灵般贴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低空掠来,机身上的红外识别码在盖尔的战术目镜中闪烁着绿色的确认信号,那是霍华德派来的私人接应机。
“成了。”盖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即便他如此强健,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迅速地掏出了信号发射器并按下了绿色的引导键。
然而,就在直升机即将降低高度,对准停机坪缓缓悬停的瞬间,盖尔脚下的水泥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震动。
“轰隆——!”
停机坪东侧的配电房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炸开,碎石和钢筋四处飞溅,一个近三米高的庞大黑影裹挟着浓烈的腥风和暗紫色的真菌孢子从废墟中大步跨出。
盖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追缉者”。
但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三天前那个只会用肉搏和触手追杀猎物的怪物了。它的左半边身躯覆盖着一层厚重如装甲板的暗金色角质层,右肩上竟然嵌入了一挺从军方装甲车上撕扯下来的六管重型加特林机枪,粗大的弹链像蟒蛇一样缠绕在它布满筋肉的腰间。它那张没有皮肤、布满缝合线的狰狞面孔上仅存的一只独眼,正死死地盯着停机坪中央的盖尔。它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如同野兽低吼般含糊不清:“目标……回收……“
“目标……回收……”
“该死的畜生,怎么会追到这里?”盖尔脸色剧变,想也不想便举起步枪,对着追缉者的头部倾泻出一整匣穿甲弹。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追缉者新生的角质层上,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火星,却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
追缉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右臂猛地抬起,肩部的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呜——嗡——!”
下一秒,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停机坪,每秒上百发的大口径机枪弹如同火舌般横扫而过。水泥地面被打得碎石横飞,而盖尔藏身的防风墙则在短短两秒钟内便被撕成了筛子。
盖尔狼狈地向侧方翻滚,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顾不上疼痛。他在翻滚中反手拔出腰间的两枚高爆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朝着追缉者的脚下狠狠地甩了过去。
“轰!轰!”
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追缉者脚下炸开,气浪掀翻了它沉重的身躯,将它逼退了足足五六步。
盖尔趁着浓烟弥漫的间隙,发疯般地冲向已经降落在停机坪边缘、舱门大开的黑色直升机,机舱内的飞行员正探出头来,焦急地向他挥手大喊:“快上来!这鬼地方撑不住了!”
盖尔一个鱼跃扑进机舱,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随即嘶吼道:“拉升!快拉升!甩开那个怪物!”
直升机引擎发出凄厉的嘶鸣,机身猛地向上拔起。
盖尔剧烈地喘息着,他背靠着冰冷的舱壁,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胸前的钛合金数据盘,看着下方在火光与浓烟中越来越小的“追缉者”以及那座正在走向毁灭的哥打市,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狰狞。
“再见了,哥打市,再见了,霍华德。”盖尔大笑着擦去嘴边的血迹,“从今天起,这盘棋该由我来坐庄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下方浓烟散尽的停机坪废墟中,追缉者重新站起身,缓缓丢掉了已经打空子弹的加特林机枪,从背部的肉质囊肿中抽出了一具散发着幽绿荧光的四联装防空导弹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