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的黑夜没有星星,只有从天际线边缘不断翻涌而上的火光与浓烟,将低垂的铅灰色云层染成一片病态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焦糊的皮肉味以及极光公司特制的真菌孢子的甜腥味。
盖尔·瓦伦丁半蹲在市政厅顶层停机坪的混凝土掩体后面,呼吸平稳而冰冷,像是一头潜伏在废墟阴影里的老狼;他身上那套定制的黑色战术作战服已经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迹,但左胸口的防弹钛合金插袋却完好无损。
他伸出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右手,隔着凯夫拉纤维轻轻按了按那个硬物。
里面躺着一块高密度存储芯片,记录着过去48小时内变异真菌“追缉者”在哥打市街头屠杀人类武装的完整实战数据,包括C小队那群蠢货在绝望中被撕碎时的心率变化、肌肉神经反应以及“泰坦-X”进化菌株在面对重火力轰击时的细胞重组参数。
“一群没有脑子的消耗品。”盖尔扯出了一抹冷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前特种部队王牌的傲慢与残忍。
在加入极光公司并成为C小队队长之前,他曾是某国秘密特种部队的快速反应教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所谓的“战友情谊”和“军人荣耀”,比如D小队的列夫和那个叫卡莉的开锁匠,不过是底层炮灰用来麻痹自己的廉价鸦片。唯有金钱、权力和绝对的生路才是真实握在手里的筹码。
他只要把这块芯片亲手交给霍华德先生,他在瑞士银行的离岸账户里就会立刻多出八位数的美金,外加南半球某座私人岛屿的永久居留权;至于哥打市里正在哀嚎的几十万市民以及马上就要落在这座城市头顶的征服军战术核弹,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嗡——嗡——嗡——”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旋翼轰鸣声,穿透了远处炮火与丧尸的嘶吼,由远及近,撕裂了浓稠的夜雾。
盖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夜空: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劈开了烟尘,一架通体涂装成哑光黑、机身侧面印着“极光公司”银色双螺旋标志的MH-60“黑鹰”隐形改装直升机正压低高度,缓缓地向市政厅的停机坪降落。
狂风骤起,卷起停机坪上的碎石、废纸与灰烬,抽打在盖尔的战术护目镜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准时得令人感动。”盖尔站起身,将背上的HK416自动步枪甩到身前,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战术戒备——他从来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哪怕是霍华德派来接应他的私人卫队。
直升机的起落架重重地落在停机坪中央的黄色圆环内,旋翼的转速略微降低,发出沉闷的呼啸声。机舱的侧门“哗啦”一声向后打开,两名穿着全封闭白色生化防护服、手持MP7冲锋枪的极光安保人员探出头来,其中一人向盖尔打了个标准的战术手势。
“盖尔!这是霍华德先生的专机!把数据交出来,立刻登机!”扩音器里传出失真的电子合成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盖尔没有立刻交出芯片,而是顶着强风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在距离舱门三米处停下。他将枪口微微下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机舱内部。
机舱里,除了这两名全副武装的生化卫兵,只有前排驾驶舱里的两名飞行员,以及角落里几个银白色的恒温冷链箱——看起来确实是标准的企业高管撤离配置。
“先把我拉上去,离开这鬼地方再谈交接。”盖尔厉声吼道。他脚下却丝毫没有迟疑,左手一把抓住舱门边缘的扶手,右腿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敏捷地翻进了机舱。
就在他双脚踏上机舱金属地板的瞬间,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右侧那名生化卫兵并没有像正常的接应人员那样去关上舱门,而是猛地抬起手里的MP7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盖尔的眉心,毫无征兆!
“把芯片交出来,瓦伦丁先生。”电子合成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霍华德先生吩咐过,数据必须完整回收,但……不需要带回多余的目击者。”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机舱外,旋翼掀起的狂风还在怒吼;机舱内,却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盖尔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闪过一阵近乎病态的狂喜与狰狞:“我就知道……霍华德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留下知道核弹消毒计划的活口!”
话音未落,盖尔的身体展现出了前特种部队顶尖教官的恐怖爆发力。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手枪,而是猛地将脑袋向左侧偏去,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毫秒避开了致命的弹道。“哒哒哒!”一串火舌擦着他的战术头盔边缘喷射而出,在机舱顶部打出一排焦黑的弹孔。
与此同时,盖尔的左手如毒蛇出洞,死死扣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向内一拧;右肘顺势化作一记重锤,裹挟着全身的惯性,狠狠地砸在对方防护头盔的面罩正中。
“咔嚓!”
防弹树脂面罩瞬间像蛛网一样裂开。那名卫兵闷哼一声,鼻梁骨连同面罩一起塌陷,整个人向后仰倒,盖尔顺势夺过他手中的MP7,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是一记精准的短点射。
“噗噗噗!”
三发4.6毫米的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左侧另一名生化卫兵的咽喉和胸口。鲜血在白色的防护服内瞬间炸开,将他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连枪口都没来得及抬起,便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冷链箱旁。
整个反杀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内,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驾驶舱里的副驾驶听到枪声,惊恐地回过头:“该死的!后面怎么了?!”
“闭嘴!拉升高度!往西北方向飞!”盖尔一脚踹开垂死的卫兵,将MP7的枪口顶在副驾驶的后脑勺上。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谁敢乱动一下,我现在就打爆你们的脑袋!大家一起留在这座死城里陪葬!”
两名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违抗,立刻猛拉操纵杆,黑鹰直升机发出一声剧烈的引擎轰鸣,机头猛地一扬,迅速脱离了市政厅顶层的停机坪,朝着哥打市西北方的夜空爬升。
看着脚下那座正在火海中挣扎的城市,以及街道上如同蚂蚁般涌动的丧尸潮,越来越小,盖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走到舱门边,准备拉上厚重的装甲滑门,隔绝外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寒风,然而,就在他手指刚刚触碰到滑门拉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地僵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滑门拉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在直升机下方不到五十米处,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三十层写字楼的天台上,一个庞大得宛如钢铁魔神的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烈火与浓烟之中。
那是……“追缉者”。
它身上的黑色约束衣已被狂暴的肌肉撑裂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暗红色、不断蠕动的真菌菌丝,显得狰狞可怖。它那双没有眼睑、散发着幽冷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黑鹰直升机。
它那只粗壮得堪比液压柱的右臂上稳稳地扛着一具散发着金属冷光的四联装M202A1“闪光”火箭发射器。
“不……不可能……“盖尔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它怎么会在这里?它怎么可能追得上直升机?“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恐惧,下方天台上的“追缉者”缓缓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和肉质触须的巨口,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嘲弄意味的嘶吼:
“极光……猎物……”
下一秒,追缉者扣动了扳机。
“轰——!”
一道刺眼至极的橘红色尾焰在写字楼天台上炸开。紧接着,两枚拖拽着长长白烟的 66 毫米高爆燃烧火箭弹如同两条锁定了猎物的毒龙,撕裂夜空,带着死神降临般的尖啸声朝着正在爬升的黑鹰直升机呼啸而来。
“规避!快规避!”盖尔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嘶吼。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在这片狭窄的城市低空,笨重的黑鹰直升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机动。
一秒钟后,火光吞没了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