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厨房送来了一份饭。
莱昂接过餐盘,转身走到许南枝面前,将饭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莱昂把餐盘放到她面前,“我不住这边,待会儿得回去。等我和老大说一声,给你找套干净衣服。”
许南枝看着那份饭,犹豫了一会儿,她确实饿了。
从学校出来到现在,许南枝几乎没吃过东西。先前喝下的水早已消耗殆尽,胃里空得发紧。饭菜的热气浮在眼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片刻,却始终没有伸手。
莱昂原本还在说着衣服的事,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餐盘,又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她没说不吃,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着,目光在饭菜和他之间短暂地停留。
莱昂很快明白了几分,他转头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送饭的人,让对方再拿一把干净的勺子。等勺子送来,他没有急着递给许南枝,而是先拿起来,舀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才抬眼看她。“放心吧,我们可是守法公民。”莱昂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至少吃饭这件事,我们还是很守规矩的。”
莱昂把另一把勺子递到她面前。许南枝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那份饭。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伸手接过勺子。
起初还只是小口地吃着,许是饿得狠了,渐渐便顾不上先前的顾虑,低着头埋头吃起来,勺子几乎没停过,还不忘抬头看向莱昂。盘子里的肉很快见了底,青菜却剩下大半。
二楼的灯光没有完全亮起,栏杆后的身影隐在明暗交界处。陆宗岳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一身黑衣几乎融进身后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袋,肩背松弛地抵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目光越过楼下忙碌的人影,落在角落里的人身上。
莱昂把饭送过去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小姑娘坐得规规矩矩,肩背绷着,眼底那点戒备藏都藏不住。明明饿得不轻,却偏偏迟迟不肯拿起勺子。一份饭而已,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防的。真要有人打算对她做什么,也不会蠢到在一盘饭里费心思。何况人都已经到了这里,眼下才想起来提防,未免迟了些。
不过几分钟,楼下的情形便有了变化。起初还端着架子的小姑娘,不知是不是饿得狠了,吃饭的速度渐渐快起来。陆宗岳看着脸颊被塞得鼓起的人。刚才还对着一盘饭疑神疑鬼,眼下倒是吃得投入。勺子一趟接着一趟,先前那点戒备不知道被她丢到了哪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年纪小,心思全摆在脸上。饿了就是饿了,蠢到跟一盘饭较半天劲。
楼下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陆宗岳手指搭着栏杆,眉头微皱,看着莱昂又是让人拿勺子,又是亲自试吃,坐在旁边说个不停,人家吃完还不忘把盘子放好.....自己花钱培养出来的雇佣兵,如今倒是把伺候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枪法没见他多练出几分,照顾人的耐心倒是一天比一天足。
陆宗岳看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莱昂的号码,拨了过去。
楼下,莱昂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立刻扬了起来,接通电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老大,你猜我现在在——”
“很闲?”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称得上平静。莱昂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便听见男人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既然这么闲,明天回掸邦基地。‘莱昂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掸邦基地从来不是什么让人惦记的好去处。
基地位于缅甸掸邦南部的深山,靠近泰国清莱边境,是陆宗岳私人武装的核心驻地。这支队伍的前身并不在缅甸。早些年,蒙泰军一直辗转于泰国北部美斯乐一带的群山之间,后来随着泰方不断加强对境内非法武装的清剿,才被迫越过边境,逐渐将据点转移至掸邦。陆宗岳正式接手这支队伍时,整支武装还不足千人。人员混杂,装备参差不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远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军事组织。不过一年时间,局面便彻底变了。在他的整顿与扩张下,逐渐成为当地颇具规模的武装力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莱昂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老大,哎,我突然想起来,手头还有不少事情没处理完....''
男人打断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楼下那张桌子,“莱昂,再废话,我可以让霍蒙替你把时间安排得充实一点,”这句话落下,莱昂终于闭了嘴。霍蒙曾是老爷子手下最受信任的武装负责人,带过的人不少,能从他手底下完整走出来的,却未必有几个。
当年老爷子为了磨炼三个儿子,特意将他们交给霍蒙。那时的霍蒙是蒙泰私人武装的负责人,手段严苛,行事从不留情。老爷子亲自签下生死状,放任霍蒙全权处置,只留下一句死活不论。
霍蒙没有把他们送进常规训练营,而是带着一行人去了巴拿马与哥伦比亚交界处的达连隘口。那片横亘在中美洲与南美洲之间的原始雨林,为期一个月,没有补给,没有撤离路线。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老爷子用来磨炼几个儿子的手段,直到半个月后,陆维铭和陆维杰先后召回基地,唯独陆宗岳留了下来。
一个月后,训练结束,从达连隘口走出来的,只有陆宗岳一个人,其余队员再没有归队,岳哥从未主动提起过那段经历。
莱昂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来电显示确实是老大,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隔了几秒,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开口:““老大,我没做错什么事儿吧,霍蒙那家伙把人往掸邦边境瘴气林一扔,就真不管死活了,‘’莱昂等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这事恐怕不是玩笑。
“不是,老大,我当年好歹也是你亲自收拾过的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委屈,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有意见?”当年莱昂在雇佣兵里是出了名的刺头,脾气又臭又硬,谁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陆宗岳接手他时,话都没说,直接把人送进了老虎园的搏斗场,也是从那以后,他才真正收起了那副谁都不服的臭脾气。莱昂至今记得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滋味,清了清嗓子,语气一下变得格外诚恳,“没意见,老大的命令就是天条。”
莱昂收起手机,脸上那点嬉皮笑脸一扫而空,他可不敢再在这里耗着了。抓起外套,转身看向还坐在一旁的许南枝。“小南枝,临时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他说着,将外套搭在臂弯里,“你的事我跟阿泰说过了,他很快就过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别客气。”许南枝抬起头,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开口问些什么。望着空下来的门口,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前后不过几十秒,屋子里便只剩下自己。
许南枝的目光停在门上。他走得匆忙,只说阿泰一会儿会过来,却没说要等多久,要不,趁现在没人,先离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有些犹豫。就这么不告而别会不会很失礼,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起身。
楼梯上传来沉缓的脚步声,南枝循声望去,楼上走下来一个陌生人,男人身形高大,一件深色衬衫衬得肩背愈发挺阔。
刚才听到金发男人对着电话喊那边的人老大,阿泰自己见过,那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他说的老大?自己该怎么称呼他,也跟着叫老大吗?这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许南枝到底没敢说出口。想着想着男人已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深色衬衫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看着男人朝自己走来,许南枝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他实在太高,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悬殊的身形差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金发男人虽然看着不太正经,话又多,至少相处起来没什么距离感。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截然不同单是站在那里,就让自己莫名生出几分怯意。她悄悄瞥了眼门口,心里又开始盘算离开的事。
男人顺着女孩的眼神看了眼门口,又瞥了眼她身后那把歪斜的椅子,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她脸上,女孩显然有些紧张,肩膀绷得很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着衣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目光还时不时往门口瞟,显然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脱身。男人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倒也没打算拆穿,只是随口问道:“想走?”
他语气散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随后又接了一句:“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报警了?”
许南枝猛地抬起头。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自己报警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出了这么大的事,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报警,他能猜到也不奇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男人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许南枝莫名觉得不自在,仿佛自己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思,都已经被他看了个七七八八。
她被看得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谢谢你们刚才帮我。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们的。”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视线往门口偏了偏。“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身后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现在出去?”许南枝脚步一顿。
“外面一边是警方,一边是还在找你的人。”男人拉开许南枝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谈似的随意,“你现在出去,要么被警方当作重要证人带走,之后牵扯出什么人、什么事,你的家人未必能置身事外;要么运气差一点,连警察都没碰上,就先被另一拨人找到了。”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你确定要走?”
许南枝听完他的话,原本迈出去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权衡着眼下的处境。
如果现在离开,外面等着她的很可能是那群穷凶极恶的人。她自己怎么样倒还好,可妈妈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相比之下,留在这里似乎是个更稳妥的选择,虽然对方身上的气场让她有些发怵,但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想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那个……我可以在这里待一晚吗?就一晚,明天我就走。”许南枝转过身,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男人抬眼看她,没有立即回答。前后不过几分钟,态度便有了如此明显的转变。刚才还满眼戒备,恨不得离的越远越好,如今得知外面有危险,又主动折了回来,甚至放低姿态,开口求他收留。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节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扶手,倒也不难理解,人向来如此,先考虑的总是自己。危险逼近时,礼貌、分寸,乃至那些无关紧要的原则,都可以暂且搁置。谁能提供庇护,便向谁靠近;谁能让自己脱身,便愿意与谁周旋,所谓人情,不过是建立在利害之上的另一种选择,归根结底,都是趋利避害,老爷子那群老东西这样,眼前这只小的也这样。
陆宗岳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他从椅子上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径直朝楼梯走去。许南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男人既然没有再提让她离开的事,应该就是默许她留下了,低头看了眼刚才用过的毛巾,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起来。鬼鬼祟祟的跟上男人的脚步。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宗岳走在前面,听见身后那点动静,偏头扫了一眼,女孩正抱着毛巾,隔着几级台阶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谁,偏偏又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二楼走廊里,阿泰正守在卧室门外。看见陆宗岳上来,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岳哥。”陆宗岳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卧室。
阿泰的目光越过陆宗岳,落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楼下那个女孩,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送走。事情牵扯不算复杂,她又只是个意外卷进来的学生,留在这里并不妥当。何况岳哥向来不喜欢无关的人在身边逗留,问人在哪里是想亲自将人丢出去。没想到,人不仅没走,反而跟上来了。
陆宗岳推开卧室门,抬脚走了进去。
许南枝见状,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抱着毛巾跟上前,想着男人大概是要给她安排住处,注意力全放在了房间里,压根没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下一秒,她一头撞上男人的后背。鼻尖撞得生疼,许南枝捂着鼻子,许南枝没料到他会突然站住,她抱紧怀里的毛巾,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陆宗岳回过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她怀里的毛巾,“怎么,打算跟我睡?”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南枝急忙解释,脸颊臊的滚烫,目光也跟着躲开了,只低头盯着怀里的毛巾,手指将边角攥得皱成一团,“我以为……”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声音跟着低下去。
门外的阿泰显然没料到岳哥会这么说,毕竟对方只是学生,陆宗岳收回视线,抬手将门合上。
阿泰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岳哥没发话赶人,就是准许她留下。至于留下多久,那就不是他该过问的事了。
“走吧。”许南枝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的意思,阿泰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穿过一段略显昏暗的过道,他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今晚先住这里。”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靠墙摆着一张书桌,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许南枝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莫名觉得这里和自己家里的卧室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少了些生活气息,墙壁是沉闷的灰色,窗帘厚重,连床上的被褥也透着一股冷冰冰的规整。
不过她眼下实在没有资格挑剔。至少有张床,许南枝走进去,将手里的毛巾放在桌边。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便传来两声敲门声,她回头,阿泰站在门外,手里多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这里向来没有女人出入,许南枝算是头一个。阿泰显然没法凭空找出合身的女装,只能从储物间找了些备用衣物。“没有女人的衣服,你先穿这个。”他将衣服递过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新的,没人穿过。”
许南枝伸手接过,低头展开看了看。一件深色的男士T恤,配着一条宽松的长裤,尺码显然不太合适。衣服叠得很整齐,布料上还留着清晰的折痕,带着些许储存过后的干燥气息。她将衣服抱在怀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对于眼下的处境而言,这个已经很好了。
“谢谢。”许南枝抱着衣服,轻声道了谢。
阿泰点了下头,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那个……”
他脚步一停,回过头,许南枝站在门边,手指捏着衣服的一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迟疑了片刻,才抬起眼睛看他,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里的动静盖过去。“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阿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没有立刻作答。这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要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骤然被带到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熟悉的人,连手机也不在手上,想给家里报个平安,本就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眼下所在的地方,并不是能随意向外透露的地方,岳哥在曼谷的行踪一向隐秘,这处住所更是如此。它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之中,就连陆家那位老爷子,也未必知晓它的存在。
阿泰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心里掂量着该怎么处理。“你妈妈的电话记得吗?”许南枝点了点头,报出一串号码。
阿泰没急着拨号,而是先问了一句:“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女孩愣了一下。“就说……我在朋友家,今晚不回去了。”
阿泰看了她几秒,没戳破这句话里的漏洞。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突然彻夜不归,家里人怎么可能不追问?更何况,她现在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说不清楚。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电话可以打,但别提这里的地址,也别说你跟谁在一起。”
许南枝接过手机,低头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喂?”听见妈妈声音的那一刻,她鼻子忽然一酸。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解释,可真正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湿意,缓了几秒,才开口。“妈妈,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妈妈略带责备的声音。“塔塔,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下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许南枝低头看着脚边的地毯,指尖一点点收紧。“我在卡妮家写作业,手机没电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今天弄得有点晚,就不回去了,今晚在她家住。”
卡妮是她最好的朋友,留宿也不是头一回。这个理由并不突兀,至少足够让妈妈安心。“又跑去卡妮家了。”妈妈宠溺的说着,倒也没再追问,只是念叨了几句,“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手机也别总关机。我刚才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许南枝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抿住嘴唇,怕一开口就露馅。“知道啦。”她把声音放得软了一些,“妈妈,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回去了。”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早点休息,别和同学玩得太晚。许南枝一一应着,直到电话挂断,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一张有些狼狈的脸。她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几秒,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急着擦。刚才那几分钟里,她听见了妈妈的声音,知道家里一切如常,可她不能告诉妈妈,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能告诉她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话堵在心里,沉甸甸的,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