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京城的夜，長街燈火連綿，卻終究掩不住秋風裡的蕭瑟。

　　鳴金收鼓，坊市漸靜，馬蹄聲遠遠響過青石街，帶來一抹不屬於尋常百姓的氣息。

　　那一年，京城的權勢正暗潮洶湧。年輕的他，尚未被世人稱作「老爺」，只是一名初入仕途、心懷凌雲之志的寒門子弟；而她，也還不是「夫人」，只是閨門深院裡偶然被簾幕遮掩的明眸。

　　他行走於風雨間，立志要在朝堂上闖出一片天地；她靜候在深宅裡，心裡卻渴望著能逃離那層層規矩，去追尋屬於自己的自由與溫情。

　　命運偏偏就這樣，在一次偶然的相遇裡，將兩條本無交集的軌跡，交錯在了京城的夜色之下。

　　那一瞬，他記住了她的眼神，仿佛是浮世喧囂裡唯一的寧靜；而她，也未曾料到，那位在夜市中替她解圍的陌生男子，會在往後的日子裡，成為她此生唯一的歸宿。

　　愛情的火苗，並不是轟然燃起，而是像暗夜裡一盞孤燈，先是小小的光，卻足以指引人走出長夜。

從京城的街巷，到家國的風雲；從相識的驚鴻一瞥，到相知的點滴溫柔；再到成婚之夜的纏綿，兩人的故事，將慢火煨燉，最終化作一段被後人傳頌的佳話。

　　——這是一段屬於他與她的往事。

　　——在「老爺」與「夫人」被世人所熟知之前，他們只是兩個平凡卻炙熱的靈魂，在命運裡相互尋找。

第一章

　　暮春，京郊。

　　柳絮飛揚，山光澄澈，天色正好。上巳節，京中達官貴族皆攜眷至郊外踏青祓禊。彩棚如織，香車羅列，一派熱鬧。

　　沈知央身著一襲淺青色襦裙，腰間繡帶隨風輕揚，眉目如畫。她步履輕緩，卻與人群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身側的小苒悄聲提醒：「小姐，夫人交代，莫要獨自走遠。」

　　沈知央微微頷首，卻不動聲色。她向來不喜人群，只覺喧囂太盛。眼見前方溪畔柳枝拂水，她心念一動，便緩步移了過去。

　　誰料，馬嘶聲忽然自後方響起。

　　一匹受驚的駿馬脫韁狂奔而來，眾人驚呼，四散奔避。

　　小苒花容失色：「小姐！」

　　沈知央轉身之際，衣袖被疾風吹起，整個人竟然立足不穩。

　　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溫熱有力的手從身後扣住她的腕，猛然一帶。

　　少女只覺天旋地轉，跌入一個寬厚的懷抱。馬蹄擦肩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姑娘，可有驚嚇？」低沉清朗的聲音響在耳畔。

　　沈知央抬眸。

　　眼前男子身著月白長衫，衣角沾了塵，卻不掩眉目如玉。眼神沉穩清明，正注視著她。四目相對，仿佛世間喧鬧皆遠。

　　沈知央心頭一顫，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他穩穩扶住。

　「在下顧庭霖，冒昧了。」男子語氣溫和，神情真誠。

　　沈知央唇瓣微抿，終於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繡帕，輕聲道：「今日之救，無以為報。此帕聊表心意，還望……顧公子收下。」

　　顧庭霖愣了一瞬，接過那帕時，指尖掠過她的手背。

那一瞬的觸感，卻比方才驚馬更讓他心頭震動。

　　柳風吹過，帕上淡淡的梅花香隨風而來。

　　顧庭霖低眸，指尖將那繡帕捏緊。

　　——原來，心動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