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营的营帐内，炭火正旺。

呼延烈求和的使者刚被送走，留下一份姿态极低的求和书，承诺齐国退避百里，五年内互不侵犯，并送还此前劫掠的所有商户。

虞旗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那柄刚擦拭干净的重剑，眉头紧锁：“项先生，呼延烈那老狐狸，一向是‘宁可战死，不肯认怂’的主。黑水河虽然淹了他三万人马，但他主力尚存，这求和来得太快，倒像是为了拖延时间。”

项骓靠在软榻上，左腿上敷着新换的药，清苦的香气在帐内弥漫。他手里捏着那份求和书，指尖在“五年”二字上轻轻划过，露出一抹冷笑。

“他求的不是和平，而是‘撤退’的机会。齐国内部最近不太平，幼主临政，太后垂帘，呼延烈急着回去，是因为京城有人给了他承诺——只要他能及时撤兵南下参与‘清君侧’，大雍的北境四州，便由他予取予求。”

虞旗脸色骤变：“你是说，朝中有人勾结齐国，想趁着陛下病重篡权？”

“不仅如此。”项骓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封的绝密信件，“这是父亲派死士送来的。陛下旧疾复发，陷入昏迷，睿王虽在监国，但王家的残余势力死灰复燃，联合了几位皇子，已经控制了华京的四方城门。”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呼延烈想走，我们偏不能让他走得这么顺心。”项骓眼神微眯，透出一股狠戾，“他若是带着这七万精锐回齐国搅动风云，大雍的北境将永无宁日。阿旗，我想让你带十名亲兵，乔装成求和回礼的使团，潜入齐营。”

虞旗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你要我去取呼延烈的项上人头？”

“不，人头太便宜他了。”项骓示意她靠近，在地图上指了一个点，“齐营后方，黑山峡。那是他唯一的退路。我要你去那里放一把火，烧了他的粮草，更要在他军中散布‘齐国京城政变，呼延家满门被诛’的假消息。呼延烈多疑，一旦自乱阵脚，他那些精锐就是一盘散沙。”

虞旗听得心惊胆战，又忍不住赞叹：“你这是要逼他死在归途上。”

“为将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但这险，只有你能冒。”项骓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低，力道却极重。

虞旗反握住他，眼神坚定：“我这就去准备。只是京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等。”项骓看向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等一个名正言顺、带兵勤王的契机。阿旗，等你火烧黑山峡凯旋之时，便是我们定北营挥师南下、清肃朝堂之日。”

……

三日后，齐国大营后方，黑山峡。

雪势渐大，夜色如墨。

虞旗带着十名亲兵，穿着齐国士兵的甲胄，避开了重重巡逻，潜入了堆放辎重的后山。她动作利落得像一只黑夜里的豹子，手中的火油精准地泼在了易燃的干草垛上。

“着火了！着火了！”

随着第一缕火苗腾空而起，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虞旗站在高处，看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按照计划，她此时本该撤离，可当她看到中军帐内那道正仓皇而出的身影时，眼神微微一凝。

那不是呼延烈，而是……王侍郎的亲弟弟王冲！他竟然真的躲在齐营！

“既然撞上了，那就顺便收个利息。”

虞旗冷哼一声，没等亲兵阻拦，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重剑带起一阵狂风，直取王冲首级。

……

与此同时，定北营。

项骓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点将台前。他面前是整装待发的五千精骑。

“报——！京城急报！”

一名骑士滚鞍下马，声音嘶哑：“睿王殿下被困宗人府，王家逆贼假传遗诏，欲立三皇子为帝，传旨定北营……即刻解甲归田！”

项骓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虽然腿部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但他却推开了扶手，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逆贼乱政，假传圣旨！定北营将士听令——”

他抽出腰间皇帝亲赐的监军宝剑，剑指南方。

“随我南下，勤王救驾！挡路者，杀无赦！”

五千精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而在百里外的黑山峡，虞旗正拎着王冲的人头，在火光中纵马狂奔。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她，而这大雍的山河，也在等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去亲手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