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三十四章:百花为聘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4日 下午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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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一年的暮春,华京城仿佛被浸泡在了浓郁的花香之中。
这本该是百花凋谢的时节,却因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盛事,满城的木兰、海棠与杜鹃竞相绽放,像是要把那三年错过的春光一夜补齐。积压了三年的名分,终于在这一日,由皇帝亲自下旨,礼部按最高规格操办,迎来了最终的归宿。
太傅府内,红绸如海,喜气冲天。
项骓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他穿着一身极其繁复的大红纁公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流云与仙鹤,衬得他本就清隽的面容愈发如玉般温润。他的腿疾在这一年的悉心调理下已大有好转,虽然依旧不能长途奔袭,但今日他决意弃了那根伴随他三年的木杖。他要全凭自己的力量,稳稳当当地走向他的新娘。
项沁在他身边忙得像只轻快的蝴蝶,手里拿着喜带,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三哥,你可记住了,待会儿入府先要跨马鞍,再要接喜绸。京城的规矩虽繁琐,但咱们项家是书香门第,礼数断不能乱。还有啊,嫂嫂平日里飒爽惯了,今日戴着凤冠怕是不习惯,你接亲时动作千万轻些……”
项骓听着这些琐碎的叮嘱,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窗外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木兰花上。三年前,他离开华京前往断马关时,心中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三年后,他从血雨腥风中归来,终于在这繁花簇拥中,等到了他唯一的救赎。
“三哥,接亲的时辰到了!”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和,太傅府门前鞭炮齐鸣。项骓在老李等一众定北营旧部的簇拥下步出府门。接亲的队伍排满了数条长街,打头的锣鼓队敲出了震天的喜悦,沿途的百姓早早便在街两旁候着,甚至有不少人为了看这一眼“侍郎娶将”,爬上了自家的房顶。
项骓翻身上马,脊背挺得笔直,红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策马行过曾经兵戈相见的玄武门,穿过那个他曾用唇枪舌战击碎阴谋的广场,最终,在一片欢呼声中,停在了定北中郎将的府邸前。
将军府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虞旗坐在一片大红的喜幔之中,头顶那顶纯金打造、点缀着无数南珠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她平日里习惯了身披重甲、手握重剑,此时换上这一层叠着一层的霞披,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局促。
“旗儿,别晃,这南珠要是掉了,礼部那帮老头儿又得去御前哭天喊地。”
虞山老将军今日换下了一身血迹斑斑的旧铠,穿上了锃亮的黄金锁子甲,连胡须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女儿身旁,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当成男儿养大的姑娘,今日竟美得如同画中仙,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老夫当年说要给你找个全天下最好的夫婿,你看,老夫可曾食言?”虞山粗声粗气地掩饰着哽咽,“项家这小子,虽说是个文弱书生,但那股子狠劲儿和护着你的那份心,老夫服气。往后离了爹的定北营,受了委屈就给老夫带信,老夫即便卸了甲,也能提着老刀进京寻他算账。”
虞旗在盖头下轻笑一声,嗓音带了点柔情:“爹,他哪里舍得。”
当项骓踏入府中,在众将士起哄声中来到房门前,他并没有急着催促,而是先对着虞山老将军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在漫天的喜钱和哄闹声中,他轻轻接过那条牵红。
入洞房后,项骓屏退了喧闹的宾客,亲手揭开了那一层如血般鲜艳的红盖头。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三年前,她是断马关外那个横刀立马、满脸杀气的女疯子,他是马车里命悬一线、满心算计的病秧子;三载寒暑,边关的漫天风雪,华京的血影刀光,所有的生离死别与惊心动魄,似乎都在这相对而视的眼波中消融了。
“阿旗,我来接你了。”项骓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深情。
虞旗看着他,那双在战场上能捕捉任何杀机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突然不顾那些宫廷规矩,猛地凑过去,在项骓的唇上印下一个响亮却不带任何硝烟味的吻。
“项先生,这回咱们是真的‘两情相悦’,名正言顺了。”
项骓顺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任由沉重的凤冠撞击着他的锁骨。他在那摇曳的龙凤烛火下,在满屋的百花芬芳中,低声回应:“是,余生皆是。”
这一晚,华京不设宵禁,满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