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五十五章 故人归,旧梦长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13日 下午3:51
总字数: 1953
京郊的官道上,一辆简朴却不失规制的马车缓缓驶向宫门。
比起大齐开朝时的烈火烹油,这辆车显得格外安静。车内坐着的,正是阔别京城已久的刘太妃。她掀起竹帘,看着朱红色的城墙,眼底没有荣归故里的喜悦,倒像是透着某种宿命般的怀念。
“太上皇说得对,这宫里的墙,换了主人也还是这般高。”她轻叹一声,手里攥着一串有些磨损的佛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营帐外,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对着漫天星辰说“我想回家”的少女。
坤宁宫,内殿。
夏泠泠正拿着小剪子修剪那一盆被她“电”得过于茂盛的兰花,就听见门口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刘太妃娘娘驾到——”
夏泠泠一愣。她听沈渡提过这位“刘姨”,说是后宫里唯一给过他几件冬衣的人。她赶紧放下剪子,理了理衣裙迎了出去。
只见一位鬓发微白、眼神却极清亮的妇人扶着女官的手缓缓走近。刘太妃没有端架子,甚至在夏泠泠行礼前,就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别多礼。”刘太妃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她端详着夏泠泠,目光落在那只莹润如玉、隐约透着灵气的右手上,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像……真是像极了。”
“太妃娘娘是说……阿檀婆母?”夏泠泠试探着问。
刘太妃拉着她坐回软榻上,自嘲地笑了笑:“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这死气沉沉的宫墙发光?当年阿檀刚来军营时,手里也总提着这么一团光。那些大头兵说她是妖孽,我却觉得她是老天爷派下来的仙子,专门来救我们这些苦命人的。”
夏泠泠递上一盏茶,撑着下巴好奇地听着:“婆母当年在军营里,也像我这般爱闹吗?”
“她可比你还能闹。”刘太妃陷入了回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那时候没药材了,她就带着我半夜去偷太上皇……哦,那时候还是战王,去偷他的私藏药酒。战王气得跳脚,她就拍着胸脯说‘喝你两壶酒,救你三个将,你赚大了’。”
夏泠泠听得笑出声来,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鲜活灵动、敢爱敢恨的少女阿檀。
“阿檀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阿渡那孩子。”刘太妃神色转暗,轻轻拍着夏泠泠的手背,“她临走时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看着襁褓里的阿渡流泪。我这辈子不争不抢,唯一干的一件出格事,就是违抗皇后的懿旨,偷偷给阿渡送冬衣。”
她深深地看着夏泠泠,眼里满是欣慰:“如今瞧见阿渡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为了你把那帮想选秀的堵回去,我就知道,阿檀在天之灵,总算是能安息了。”
入夜,勤政殿的灯火依旧。
沈渡回宫时,已是月上柳梢。他走进坤宁宫,并没看到往日里扑上来“要奖励”的夏泠泠,却见她正对着一盏孤灯,手里摆弄着一件旧得发黄的虎头帽。
“刘姨送来的?”沈渡解下披风,坐到她身边,目光触及那顶虎头帽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嗯。”夏泠泠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刘太妃说,这是婆母当年一针一线缝的,本来想等你周岁时给你戴,可惜……”
沈渡沉默了很久,修长的手指抚过虎头帽上略显笨拙的针脚。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母亲只是一个活在牌位和回忆里的符号,直到这一刻,那温热的母爱才通过刘太妃的口和这件旧物,真切地传递到了他心里。
“刘姨还说了——”夏泠泠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婆母临走前跟她说过,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不是让你当皇帝,而是让你找个心爱的姑娘,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沈渡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可当听到“不是让你当皇帝,是让你找个心爱的姑娘”这句话时,他心头压了几十年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他伸手将夏泠泠死死扣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母妃她……真的这么说过?”
“嗯。”夏泠泠反手抱住他,声音闷在他胸口,“所以,婆母要是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喜欢我的吧?”
“会的。”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因为你,把她留给朕最后的一点光,给守住了。”
夏泠泠愣住了。
她感觉到有微凉的湿意滴落在她的颈侧。这个在朝堂上冷厉果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新帝,此刻却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体内的治愈异能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微光将两人笼罩在温暖里。
“那我就替婆母,再多爱你一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窗外月光如水,落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影七的声音,不高不低:“陛下,三更了。”
沈渡没有动,声音闷在夏泠泠发间:“知道了。”
影七的脚步声远了。夏泠泠抬起头,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以后想婆母的时候,就跟我说。我陪你。”
沈渡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