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理寺公廨。

这是沈清淮案收归大理寺主理后的第一次内部会商。由于涉及“泄题”重罪，御史台和刑部各派了两名老辣的官员列席。公堂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景疏坐在主座，神色淡漠地翻阅着那叠已经快被翻烂的五年前江南乡试卷宗。

“周大人，此案证据确凿，那三封私信上的笔迹也已核验无误。大理寺收审多日却迟迟不定案，莫非是想包庇那沈清淮？”御史台的严大人语气咄咄逼人，他是赵家的老部下，此刻眼中尽是不屑。

周景疏像是没听见一般，修长的指尖停留在卷宗的一处空白页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严大人，五年前江南乡试的考生初稿，一共应当有多少页？”

严大人一愣，皱眉道：“这算什么问题？初稿随试卷封存，想来总有数百页之多。”

“我核对了两遍。”周景疏合上卷宗，目光如电，扫过席间众人的脸，“当年卷宗里，缺失了三页。巧的是，这缺失的三页，正是当年被指控‘受贿泄题’的那三名寒门考生的论政初稿。”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公堂瞬间死寂。

坐在末席的一位刑部主事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却顾不得擦拭，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另一位御史台的副史则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呼吸变得急促。

周景疏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这块投向深潭的石头，已经激起了它该有的涟漪。

“周大人，这缺失了几页初稿，或许是当年江南那边经办人员疏忽遗失，与本案大局有何关系？”严大人冷笑着反驳，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关系大得很。”周景疏站起身，官服的云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杀，“若这三名考生的初稿上，有与那三封‘私信’内容完全不符的论述，或者有沈大人亲笔批注的纠错痕迹，那就能证明，沈大人不仅没有泄题，反而是在公正地选拔人才。这缺失的三页，才是定罪与翻案的关键。”

“荒谬！陈年旧账，去哪里找缺失的纸页？”

“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但有人故意拿走，又是另一回事。”周景疏走到那位刑部主事身边，语气平缓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压，“陈大人，你五年前在江南负责封存卷宗。你可曾记得，那三页纸，去了哪里？”

那刑部主事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的冷汗，他支支吾吾，连头都不敢抬。

周景疏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通过这一场“投石问路”，他成功锁定了那几个神色异常的目标。接下来的博弈，将不再是纸面上的证据，而是这场权力旋涡中，谁能先一步撕开对方的喉咙。

“今日会议到此为止。”周景疏甩袖而走，留下一众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官员在堂后面面相觑。

他走出公廨，望向南城的方向。沈望舒的笔锋太利，而他的剑，也终于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