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手里的那笔钱

离开家以后，我开始慢慢习惯大学的生活。

刚开始，一切都觉得新鲜。

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方式。

没有了高中时期那种每天围着考试转的日子，也没有父母一直在身边提醒。

我开始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也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决定。

可是自由带来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

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以前在家里，很多东西不用自己负责。

现在一个人生活，才发现原来每天都在花钱。

早餐、午餐、晚餐。

住宿、交通。

朋友之间偶尔出去吃饭、聚会。

有时候只是跟朋友出去走走，回来以后，钱包里的钱就少了一些。

一开始，我觉得这些都很正常。

年轻人嘛。

出来读书，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朋友约了，就一起去。

大家一起吃东西，一起聊天，一起玩。

可是钱花得多了以后，我也开始慢慢感觉到压力。

毕竟大学生活不是一天两天。

今天花一点，明天花一点。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时候，我也开始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生活轻松一点。

于是，我申请了一笔政府贷款。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当这笔钱真正到手的时候，我的感觉其实很特别。

因为以前的我，手里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么多可以自己支配的钱。

小时候暑假打工赚的钱，是一点一点赚回来的。

那些钱虽然是自己的，但金额并不大。

可是现在不一样。

突然之间，我手里多了一笔钱。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

“原来我也有钱了。”

十八岁的我没有认真想过，这笔钱其实是贷款。

我只知道现在手里有钱。

至于以后要还？

那是以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总觉得，未来还很远。

几年以后的事情，几年以后再想。

年轻的时候，好像特别容易有这种想法。

总觉得时间很多。

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总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都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而这笔钱，也慢慢改变了我的生活。

以前花钱的时候，会稍微想一下。

有多少钱，就花多少。

可是当手里的钱突然多起来以后，花钱的感觉也开始不一样。

吃好一点。

玩多一点。

朋友聚会多一点。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

“反正还有。”

而赌博，也没有真正离开我的生活。

十七岁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好奇。

第一次赢钱以后，我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控制。

到了十八岁，我已经没有当初第一次接触时那么陌生了。

我开始知道怎么玩。

也开始习惯那种输赢带来的感觉。

赢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输了，也会告诉自己下一次赢回来就好了。

慢慢地，我开始把赌博当成了一件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

这是我当时最大的错误。

因为当一件事情变成习惯以后，人往往不会再认真思考它到底对不对。

只会想着：

“这一次应该没问题。”

而我手里的那笔钱，也让我变得更加大胆。

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就算想玩，也会有所顾忌。

现在手里突然多了一笔钱，那种顾忌慢慢少了。

我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承担。

输一点，没关系。

赢回来就好了。

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

“只要赢一次，就可以把之前输的全部补回来。”

可是赌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让你一直相信下一次。

输了，想下一次。

赢了，也想下一次。

赢钱的时候，你想赢更多。

输钱的时候，你想把钱赢回来。

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会找到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而我，就是在这样的想法里面，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深。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

手里的钱越多，并不代表自己越有钱。

尤其是当那笔钱本身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候。

只是十八岁的我还不懂。

我只知道——

以前想做的事情，现在好像都可以做了。

以前不敢花的钱，现在好像也可以花了。

以前输了会心疼的钱，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我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一种手里有钱的感觉。

一种不用马上担心钱够不够的感觉。

可是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钱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但钱离开的时候，也可以让人一夜之间清醒。

而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的大输，也正在慢慢靠近。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十万这个数字，距离我已经越来越近。

我更不知道。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会第一次真正明白：

钱不是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需要承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