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城市的灯还亮着。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在夜色中缓缓流动。路边商店的招牌一个接一个亮着，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街角掠过。

这座城市和往常一样。

至少，在林夜看来，是这样。

林夜是个便利店的临时店员。

他看起来并不起眼。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身材偏瘦，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锋利的棱角，丢进人群里，很快就会被忽略。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露出一点与外表不太相符的认真。

“欢迎下次光临。”

林夜站在咖啡店门口，朝最后一名客人点了点头。

确认卷帘门彻底拉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下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23:58。

距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

林夜把围裙脱下来，随手塞进背包。

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上班，做咖啡，收拾桌子，被店长叫去搬东西，然后继续上班。

唯一不平凡的事情，大概就是下午有个同事临时请假。

于是原本不属于他的工作，也落到了他头上。

“林夜，帮我顶一下呗。”

当时对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而他也只是沉默了两秒。

“……好。”

结果一直做到现在。

林夜骑上自己的旧电动车，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家里赶。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他低着头，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还小。

电视里正在播放英雄电影。

城市上空，巨大的怪物肆虐。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天而降，挡在所有人面前。

那时候的林夜觉得——

如果自己以后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

保护别人。

打败坏人。

成为所有人眼里的英雄。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

英雄离自己太远了。

现实中的自己，成绩虽然不错，却没什么特别的才能。

性格也不讨喜。

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

不喜欢争。

别人拜托他的事情，他明明不想做，却总是很难说出拒绝。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普通人就普通人吧。

至少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英雄……”

林夜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

他拧动油门。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偏僻。

这里距离市中心已经有一段距离，路边的商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仓库、厂房和大片没有开发的空地。

再往前，就是化工区。

平时这个时间，这条路几乎没人经过。

林夜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远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道红光。

很淡。

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支烟。

林夜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火光冲天而起。

黑色烟雾迅速覆盖了半片夜空。

林夜被吓得差点从电动车上摔下来。

“卧槽！”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转动车头的时候——

第二声巨响传来。

轰——！！！

这一次，大地都在震动。

远处的化工厂上方，一团黑色的东西冲破烟雾。

林夜僵在原地。

那东西……

不像人。

巨大的身躯在火光中不断扭曲，身上覆盖着湿漉漉的鳞片。

下一刻，它张开嘴。

一声尖锐的嘶鸣传遍整片厂区。

林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可能知道。

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而更诡异的是——

周围竟然没有任何警报。

没有警车。

没有消防车。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这一切。

林夜下意识拿出手机。

可就在他准备报警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化工厂废墟中走了出来。

黑色斗篷。

黑色长裤。

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夜色。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短刃。

刀身没有反光，却隐约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幽光。

而他的另一只手——

拖着一柄巨大的红色大剑。

那把剑几乎比他半个人还高。

剑身赤红。

却没有任何火焰。

只是安静地散发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林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黑袍男人没有看他。

只是抬起手中的黑色短刃。

嘴唇微微张开。

“……赫……”

声音很轻。

不像中文。

又像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轰！

一道巨大的阵图突然出现在化工厂上空。

复杂的纹路迅速扩散。

无数光芒从阵图中落下，狠狠轰向那头怪物。

怪物发出怒吼。

下一刻，厂区附近的水汽疯狂聚集。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流瞬间化成一颗数米大小的巨大水球，朝黑袍男人轰去。

“水鬼弹？”

黑袍男人第一次开口。

声音低沉。

他没有躲。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了。

林夜瞳孔骤缩。

“人呢？”

下一秒。

黑袍男人已经站在怪物身后。

黑色的力量从他的身体周围缓缓扩散。

那不是火。

不是烟。

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男人抬起黑色短刃。

“破军。”

天空突然一暗。

紧接着——

无数黑色火球凭空出现。

密密麻麻。

如同一场倒悬的黑色流星雨。

轰轰轰轰轰！！！

整个化工厂瞬间被黑色火焰吞没。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不断挣扎。

可是那些黑色火焰并没有继续燃烧它的身体。

反而像是在从它体内抽出什么东西。

一缕。

两缕。

越来越多的黑雾从怪物体内涌出。

黑袍男人抬起手。

所有黑雾开始朝他的掌心汇聚。

林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感觉——

那个男人真正要对付的，好像根本不是怪物。

而是那些黑雾。

随着黑雾不断消失。

怪物的身体也开始缩小。

原本狰狞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崩解。

最后——

啪。

一个黑影掉在地上。

林夜愣住。

那竟然是一只海豹。

一只已经死去的海豹。

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这到底……

是什么？

黑袍男人缓缓转身。

第一次看向他。

那双眼睛藏在兜帽阴影之下。

看不清表情。

但林夜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男人走到那柄红色大剑旁边。

没有拿起来。

只是看了一眼。

随后，他抬手。

红色大剑突然飞了出去。

“咚！”

重重落在林夜面前。

地面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林夜吓得往后退。

“这……这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林夜看着那道黑色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等等！”

黑袍男人停下脚步。

林夜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

几秒后。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不想让你的家人出事。”

林夜的表情瞬间僵住。

男人继续说道：

“就拿起这把剑。”

说完。

他一步踏入黑暗。

身影消失。

林夜站在原地。

风吹过空荡荡的道路。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夜低头看着眼前的红色大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烬言。

“……”

他沉默了很久。

“神经病吧。”

林夜没有碰它。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加班太久，出现幻觉了。

一个奇怪的黑袍男人。

一只会变成海豹的怪物。

黑色的火球。

还有一句莫名其妙的威胁。

家人？

他家人好好的。

能有什么事？

林夜重新骑上电动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柄红色大剑依旧插在那里。

他想了想。

还是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下车。

把剑往旁边推了推。

“别跟着我。”

然后重新骑车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林夜离开后的几秒钟——

那柄名为烬言的红色大剑，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剑鸣。

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远处的黑暗里。

那名已经离开的黑袍男人停下脚步。

他回头。

望向林夜离去的方向。

兜帽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听见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终于……”

“找到了。”

夜色重新吞没一切。

没有人知道。

今晚这场所谓的“意外”。

究竟是谁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