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延,将禁卫军营的红墙黛瓦染得一片深沉。
虞旗“重伤”的消息传出得极快。据说是因为操练新兵时,不慎被跌落的箭塔砸伤了腰腹,此刻正躺在教头值房内,由几个老部下守着,连项府的马车都还没赶到。
王副统领站在校场远端,听着手下的汇报,眼中掠过一抹狠戾。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几个潜伏已久的“送草料”士兵跟上。
“记住,只要人活着,断手断脚随你们。项骓那病秧子最是在乎她,抓了她,项家那笔烂账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深夜,禁卫军营后。
值房外的灯火摇曳,老李带着几个兄弟正守在门口,个个面带忧色,长吁短叹。
“老李,换班了,兄弟们去喝口热汤吧,这儿由我们顶着。”几名黑衣死士穿着禁卫军的常服走过来,语气生硬。
老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没察觉到什么,揉着眼睛抱怨道:“成,头儿刚才刚吃了药睡下,你们小声点。这要是惊动了皇上,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待老李等人走远,那几名死士对视一眼,猛地拔出怀中短弩,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床幔垂落,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侧卧。
“动手!”
几支强弩齐发,瞬间将床铺射成了刺猬!死士们一跃而上,正要掀开床幔确认,却发现那被褥下塞的竟是厚厚的草料,而几支箭矢钉上去的声音也沉闷得不对劲。
“不好,是诱饵!”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试一试我的新剑。”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房梁上方传来。紧接着,玄铁重剑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横扫而下!
虞旗从天而降,重剑未曾出鞘,光是那股强横的劲道便直接将当先两人的肋骨震碎。她落地生根,身形在狭小的屋内诡异地一折,反手扣住一名死士的咽喉,声音平静得让人生畏:
“京城的路平坦,看来让你们忘了怎么拿刀。”
与此同时,门外火光冲天!
老李带着埋伏好的精锐禁卫军呼啸而至,将这间值房围得水泄不通。王副统领本在暗处接应,此时见状不妙转身想逃,却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王副统领,深夜巡营,辛苦了。”
项骓不知何时已坐在值房外的长廊下。他手里甚至还捧着一卷尚未看完的《兵法》,身后跟着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以及……那位满脸阴沉的睿王。
“项……项骓!你算计我!”王副统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算计?”项骓抬起头,月光落在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狠辣,“本侍郎只是带睿王殿下来瞧瞧,他那被王尚书‘借用’去倒卖私盐的封地护卫,怎么会出现在大雍的禁卫军营里,还试图刺杀朝廷命官。”
睿王那胖硕的身躯抖了抖,气得胡子乱颤:“王腾!你好大的胆子!拿着本王的私兵来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你叔父是要把本王也送上断头台吗?”
项骓起身,拄着木杖走到虞旗身边。虞旗刚把最后一个死士踢出门外,顺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鬓角。
“没事吧?”项骓低声问,眼底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几个小毛贼,连我的重剑都没逼出鞘。”虞旗对着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随即转向内侍总管,礼数周全地拱手,“公公亲眼所见,这些死士身上搜出的印信,皆与王尚书府有关。末将受惊是小,但禁卫军防务被如此渗透,恐危及圣躬。”
这番话,是项骓教她说的。不再是江湖义气,而是直戳皇上的心窝子——安全。
老总管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虞教头受委屈了。此事,老奴定会如实回禀。”
……
次日,朝堂炸了锅。
王尚书还没来得及再次弹劾项老太傅,睿王便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大殿上控诉王家“盗用兵符、意图不轨”。
皇帝看着满地的罪证和那几名被虞旗生擒的死士,龙颜大怒。
“王家,当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圣旨下达,王家满门下狱清查。那桩困扰项老太傅三年的“百万白银案”,也在项骓精准的“借力”下,查出了真相——那笔钱,正是被王尚书通过度支司中饱私囊,成了他豢养死士的军费。
项家之围,瞬息而解。
傍晚时分,项家府邸。
项老太傅虽还未痊愈,但精神已然好了许多。他看着并肩站在床前的项骓与虞旗,感叹道:“骓儿,你这性子,终究是随了你母亲,狠得下心。旗儿,委屈你在这京城配合这小子演这出闹剧了。”
虞旗脸微红,低声道:“不委屈。只要项先生不嫌我杀气重,这些事,末将做惯了。”
项太傅笑了笑,看向项骓:“既然账算清了,那两家的婚事,也该正式走流程了。咱们项家,不能总让人家虞姑娘没名没分地跟着。”
项骓看向虞旗,眼神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等阿旗升回中郎将的那天,臣便备齐聘礼,请旨完婚。”
虞旗心里一震,没说话,只是悄悄在袖子底下勾住了项骓的手指。
华京的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这对尚未成婚的“战友”,终于在这一场博弈中,为彼此赢得了名正言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