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大雪纷飞,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苍白之中。沈望舒借着漫天飞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墨宝斋后巷的阴影中撤离。
她已经摸清了古董店巡哨的步法规律,怀揣着刚临摹出的建筑布局图,正欲抄近路穿过内城返回南城据点。然而,当她穿过一片废弃已久的染坊时,一种近乎本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从背后陡然升起。
“出来!”
沈望舒娇喝一声,身形在空中一个曼妙却狠辣的翻转,袖中短刃瞬间出鞘,寒芒一闪。
黑暗中,四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清一色身着紧身皂色夜行衣,手中握着的竟是军中才准配发的轻便弩机。沈望舒心头猛地一沉,这绝非寻常的小贼或看家护院,而是赵家暗中豢养的职业死士。
“赵家的死士。”沈望舒心头一沉。对方显然没打算留活口,第一波箭雨在瞬间倾泻而下。
“嗖!嗖嗖!”
沈望舒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染坊深处。这里原本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长幅布绸,虽然大半已经破烂凋零,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成了她最好的掩体。她在红、蓝、紫相间的绸带中闪转腾挪,身法诡谲。然而,那些死士配合极度默契,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近身,而是不断用强弩封锁她的退路。
“嘶——”
一道弩箭贴着她的左肩划过,锋利的箭簇瞬间撕裂了大氅,带出一串温热的血花。沈望舒闷哼一声,只觉肩膀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箭头上竟然淬了剧毒!
失血与毒性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沈望舒顾不得伤势,强行撞开侧门,跃向漆黑的街道。她知道,南城的据点此刻定然已被盯死,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她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位置,竟然是周景疏在内城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私宅。那是他为了查办江南旧案、避开家中耳目而特意置办的小院。
夜色中,沈望舒踉跄前行,失血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沈望舒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她避开了主干道的巡防,在大雪覆盖的胡同里拼命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她猛地扯下一条红绸,虚晃一招掩护自己翻过染坊的高墙,一头扎进了漆黑如墨的雪夜巷弄里。身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如影随形,如同索命的无常。
“咚!咚咚!”
周景疏私宅的后门被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急促地撞开。沈望舒几乎是跌进院内的,她凭着最后一丝神智,反手死死锁上了门栓。随着这一口气的松懈,剧毒与失血终于彻底爆发,她整个人瘫软在台阶上,视野陷入了一片血色。
书房内的灯火几乎在瞬间被挑亮,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周景疏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便疾步冲入院中。当他看到蜷缩在台阶下、脸色惨白如纸且浑身是血的沈望舒时,那位素来以“冷峻持重”著称的大理寺少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惶失措的神色。
“望舒!”他甚至忘了平日里那种生疏的称呼,抢步上前将她一把扶起。
“画……在墨宝斋……小心大理寺内……”沈望舒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胸口那封带血的密信。她的指尖冰冷得可怕,声音如游丝般细弱,“周景疏……救我沈家……”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晕死在周景疏的怀中。
周景疏死死抱住怀中那个单薄得似乎随时会消散的身躯,听着墙外刺客逐渐逼近的搜寻声。那一刻,他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文人的优柔被一种极致的、如修罗般的暴戾所取代。他抱起沈望舒,走向内室,声音低哑得如在地狱中摩擦:“今日伤你的人,我要让赵家整门在宣德殿前,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