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宅的卧室内,沉香木燃烧的清苦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却仍遮不住那股令人心惊的血腥气。
周景疏跪在榻前,手中的银剪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次修剪衣料的动作都僵硬得近乎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沈望舒左肩被血水粘连的青衫。随着沈望舒那件被血水浸透、已经干硬粘连的青衫被一点点剪开,那道狰狞的弩箭伤口彻底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箭簇留下的创口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蛛网般扩散的青紫色,毒素正顺着细小的血脉若隐若现,在那白皙如瓷的肩头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痛色,指尖不可自制地颤抖了一下。身为大理寺少卿,他见惯了刑狱中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审讯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囚徒,可此刻,面对女子那白皙如瓷、却又残破不堪的肩头,他竟觉手中的剪子重逾千斤。
“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痛。”周景疏低声呢喃,尽管他知道沈望舒此时因毒发和失血正陷入深层昏迷,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取出一瓷瓶珍贵的玉露散,那是内务府赐给周阁老的保命圣药。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蘸取药膏,指腹在触碰到她冰凉、汗湿的肌肤那一瞬,一种莫名的战栗顺着他的脊梁直冲头顶。
这是他二十多年循规蹈矩、克礼守节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僭越、如此毫无遮掩地触碰一名女子的身体。他极力克制着呼吸,试图将目光变得如冰雪般清冷,试图将自己催眠成一名毫无感情的医者,可那因隐忍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在寂静的夜色中出卖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清洗、敷药、缠布。每一个动作他都放得极慢,仿佛在呵护一件随时会破碎的官窑瓷器。当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绕过她的肩头,不可避免地带起一阵拉扯时,沈望舒在药效的刺痛中发出了一声细微如猫儿般的嘤咛。
这声呻吟让周景疏的手猛地一僵,他甚至不敢低头看她的脸。直到最后一处死结扣好,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将那块被毒血染得黑紫的帕子扔进铜盆,任由冰冷的水花溅在脸上,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不安。
当沈望舒在药效的刺痛中微微转醒时,看到的是周景疏清冷的侧脸,他正就着微弱的烛火,将那块被毒血染黑的帕子扔进铜盆。
“醒了?”周景疏立刻退后一步,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份克制近乎冷漠,“药力还在走,先别急着起身。”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沈望舒嗓音沙哑,她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痛,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周景疏按住了肩膀。
“别动,毒虽清了,但伤口极深。”他转身从案头取过那封带血的密信,“既然醒了,便看看这个吧。有些事,我一人坐立难安。”
沈望舒忍痛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袍,两人就那样在深夜的灯火下,对坐在书案前。案上堆满了关于江南旧案的零散卷宗和那封刚缴获的密信。
灯花爆裂的一声清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周景疏看着沈望舒专注的侧影,她的发丝略显凌乱,甚至还有几缕沾着血污,可在那摇曳的烛火下,她眼神中透出的决绝与聪慧,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正与他并肩作战、共赴深渊的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