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湿霉味。
新苍市老城区的“幸福里”社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留下的“老、破、小”建筑,狭窄的巷道两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居民自行搭建的铁皮保温棚、违章阳台、防护栏以及如蜘蛛网般低垂交错的电线。
陆嘉蹲在一栋六层单元楼的斜顶上,伸手按了按脚下泛着锈斑的彩钢板。
“嘉姐,前面三号楼底下……有个大家伙。”小莫猫在后方一扇破损的天窗旁,戴着从网吧顺来的单只耳麦,压低声音说道:“在无人机的镜头被拉电线的铁丝打掉之前,我看到一个由四台电动车的车架组成的阶段2变异体,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把路全堵死了。”
“路堵死不怕,怕的是这地方的建筑结构。”陆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了指下方交错的防盗网,“老城区没有承重框架,全靠砖混硬撑,加上居民们为了扩建私自在墙上打膨胀螺丝、加装铁皮棚,这不就是个天然的骨牌效应吗?”
在她身后,自媒体博主大壮哥正哆哆嗦嗦地抱着补光灯支架,小声嘀咕着:“嘉姐,要不咱们还是从主干道走吧。我看这小区的墙皮都掉光了,看着就不安全。”
“主干道上都是阶段2的渣土车变异体,你愿意去当它的抹布吗?”陆嘉头也不回地冷冷打断他。
就在这时,后方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物业小组长老刘气喘吁吁地爬上斜顶,怀里紧紧抱着从网管那里偷来的工业生料带和半瓶高浓度脱漆剂,脸上堆着讨好的假笑,眼神却闪烁不定:“陆主管,赵总说了,让咱们赶紧想办法开路,只要能安全离开这片老小区,他回去就给你提副经理!”
陆嘉瞥了老刘怀里的物资一眼,眼神微沉——那瓶脱漆剂是她用来溶解变异体关节橡胶的唯一底牌,半小时前在楼道里神秘失踪,没想到现在却到了老刘的手里。
“老刘,脱漆剂用得挺顺手啊?”陆嘉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刘脸色一变,尴尬地往后缩了缩:“这……这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先代为保管嘛!”
“行了,别废话。”陆嘉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这里的违章建筑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旦动错了一块砖,整条街的铁皮棚都有可能塌下来,把我们活埋。”
她从工具包里掏出激光测距仪,打在对面的违建防护栏上。
红色的光点在破旧的铁皮、粗糙的砖墙和架空的电线杆之间来回跳动,在陆嘉的“装修监理视角”里,这片混乱的违章建筑群瞬间被拆解成了一张张结构受力图。
左侧三号楼阳台:私自加装重型铁皮房,支架严重锈蚀,受力点仅靠两根打在砖缝里的8毫米膨胀螺丝。
右侧平房顶:堆放了大量废铁和纸箱,连接着跨街拉设的盗电电线。
下方巷道转角:一个融合了电动车车架,下半身由四个高速旋转的轮毂构成的阶段2变异体。
“小莫,用蓝牙音响把那东西引到三号楼下面。”陆嘉迅速下达了命令。
“明白!”
小莫迅速敲击了两下改装过的遥控器。
挂在巷道尽头的随身音响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最炫民族风》。
“吼——!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巷道,那个庞大的“四轮电动车变异体”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四条由轮毂和肉质构成的机械腿在地面上划出刺目的火星,疯狂地朝音响方向撞去。
“就是现在!”陆嘉转头瞪向大壮,“大壮,用你的补光灯支架,朝左边第二根电线杆撞过去!”
“啊?我……我不敢啊,嘉姐!”大壮哥吓得腿发软。
“不撞,你现在就跳下去喂它!”陆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金属支架,往电线杆上狠狠一蹬,借力跃上了对面违建阳台的边缘。
然而,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赵总见“变异体”被吸引走,以为逃生通道已开,猛地伸手推开老刘,像疯了一样朝前方的铁皮天桥跑去:“让开!让我先过去!”
赵总肥硕的身躯重重地踩在了本就脆弱的违建彩钢板上。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住脚!那是悬空架设的违章挑檐,没有承重梁!”陆嘉厉声大喊。
但已经太迟了,赵总的暴力踩踏瞬间破坏了平衡,连带拉动了上方偷接的粗大电线,导致原本悬挂在半空中的几组废弃铁皮防盗网像连环倒塌的塔罗牌一样“撕拉”一声从墙体脱落。
“轰隆隆!”
整条巷道上方的违建铁皮、防护栏和砖块如山体滑坡般崩塌,向下砸去。
赵总尖叫着脚下一空,从二楼的高度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纸箱上,而这一声巨响彻底刺激到了底下的电动车变异体。
变异体放弃了音响,猛然转过头,四条高速旋转的轮毂在废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带起一阵狂风,直奔摔在地上的赵总冲去。
“救命!老刘!陆嘉!救我啊!” 赵总吓得尿了裤子,在泥水里狼狈地爬行。
老刘见状吓得脸色苍白,拔腿就想跑,却一脚踩中了刚塌陷下来的生料带,摔了个“狗吃屎”,怀里的脱漆剂被摔得老远,正好滚到了陆嘉的脚下。
陆嘉一把捡起脱漆剂,眼神冰冷。
“嘉姐,不能救啊!赵总刚才想把我们全锁在上面!”小莫大喊。
“我没打算救他,但我得拿回我们的路。”陆嘉单手拧开脱漆剂的喷嘴,转头对小莫大喊道,“小莫,用高压脉冲点燃电线!”
陆嘉纵身一跃,踩着半空中悬挂的违建防盗网,像敏捷的猎豹一样顺着坍塌的铁皮滑下,在变异体布满齿轮和血肉的巨口即将咬碎赵总的头颅前的一秒,凌空将整瓶高浓度脱漆剂狠狠地砸在变异体正在高速旋转的橡胶轮毂上。
“嗤——!”
强腐蚀性的脱漆剂瞬间溶解了混入橡胶中的生物真菌和机械关节,粘稠的橡胶在摩擦力的作用下迅速软化并四处飞溅。
“小莫!放电!”
小莫按下按钮,断裂的电线立即喷溅出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点燃了空气中挥发的脱漆剂气体。
“轰!”
一团剧烈的火球在狭窄的违建巷道里炸开,被溶解了轮毂的变异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上了两侧本就濒临崩塌的违建砖墙。
“砰!咔嚓!”
最后一根承重螺丝断裂。
两旁庞大的铁皮保温棚和整面墙的违章建筑像关上的铁门一样轰然倒塌,将那个暴走的阶段 2 变异体彻底埋在数吨重的建筑垃圾之下。
火光与尘土散去。
巷道里只剩下变异体在废墟下发出的微弱金属抽搐声。
赵总缩在墙角发抖,失魂落魄;老刘则爬起来,看着手持重型测振仪、满脸黑灰却眼神如刀的陆嘉,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陆嘉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赵总和老刘,冷冷地说道: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不按规程施工的下场。”
她将空的脱漆剂瓶扔在地上,转头看向前方被清理出来的巷道出口。
“小莫、大壮,带上东西,老城区的违章建筑改造已经完成,咱们该过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