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夜站在门后，手里握着烬言。
门外的人没有继续说话，似乎正在等他回答。
林夜盯着房门，脑海里不断闪过不久前电脑上出现的那两句话。
【不要再搜索了。】
【你已经被发现了。】
然后现在，一个陌生人站在他的房门外，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烬言就在自己手里。
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不会轻易开门。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夜终于开口。
门外停顿了一下。
“你不需要相信我，至少现在。”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剑。”
简单的一个字。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烬言，果然，对方就是为了它来的。
“这把剑不是我的。”
“我知道。”
林夜一怔。
“你知道？”
“如果它原本属于你，”男人说道，“你不会花那么长时间调查它。”
这话听起来居然还有点道理。
不过，对方显然知道自己最近做过什么。想到这里，林夜的警惕更深。
“你跟踪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图书馆？”
“简单调查下。”
“调查我？”
“什么叫简单调查？”
“名字，住址，工作地点。”
男人停顿了一下，
“还有最近几天的活动。”
这叫简单？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陆沈。”
林夜等了一下。
“然后呢？”
“我是问你的身份。”
门外再次停顿，随后陆沈说道：
“你可以理解成……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人。”
“警察？”
“不是。”
“那是什么？”
陆沈似乎不想在这里解释太多。
“专门处理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事情。”
这个回答总算比刚才正常了一点。
不过，林夜越来越觉得，门外这个人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中多。
“你是来拿走它的？”
“我需要先确认，若确认是17-04，我就会拿走它。”
林夜立刻警惕起来。
这和要抢有什么区别？
“我不开门。”
林夜直接说道。
陆沈似乎并不意外。
“可以。”
“你不进来？”
“你不愿意。”
陆沈说道，
“我不会强行进去。”
林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那就在这里说。”
“可以。”
林夜缓缓放下烬言，伸手打开房门。
——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留着黑色短发，五官硬朗，身材修长。身上穿着一套深色工装，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放着一些随身物品，搭配黑色工装裤和作战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给人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感觉。
林夜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很快，他想起来了。
酒店大厅。
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厅里似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就是他。
原来那个时候，对方已经在那里了。
想到这里，林夜的警惕再次提高。
陆沈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认出我了？”
“你就是那个在酒店大厅的男人。”
林夜说道，“你在那里坐了多久？”
“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陆沈没有继续解释，目光越过林夜，落在房间里的烬言上。
林夜下意识向旁边挡了一下。
“我能确认一下吗？”
“不行。”
陆沈停顿两秒。
“万一你直接抢呢？”林夜补充道。
“明白你的担忧。”
陆沈没有强求。
“那我不用碰。”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黑色装置。
“只需要扫描确认反应。”
林夜看了一眼那个东西。
“这是什么？”
“终端。”
“手机？”
“不是。”
“那是什么？”
陆沈看了他一眼。
“简单来说，它能帮我找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能一开始就这样说？”
“你问的是不是手机。”
林夜忽然不想继续问了。
陆沈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
林夜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变化。
几秒后，装置发出一声轻响。
滴。
陆沈低头，屏幕上出现了几行文字。
林夜站得不算近，看不清全部内容，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字。
【特殊物品】
还有。
【17-04】
陆沈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片刻后，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了某个一直怀疑的结果。
“果然是它。”
林夜低声说道。
“什么？”
陆沈抬起头。
“十七年前。”
又是十七年前。
“这把剑曾经由国家保护。”
“国家？”
“准确来说，”陆沈说道，“是一个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机构。”
“特殊事件？”
“比如你见过的那些东西。”
陆沈继续说道：
“这把剑不属于普通武器。”
“十七年前，它被列入特殊物品管理。”
“编号17-04。”
林夜看向烬言。
“所以……”
“你们一直在找它？”
“十七年前，它失踪了。”
林夜的眼神微微变化。
“失踪？”
“对。”
“怎么失踪的？”
“不清楚。”
“你们也不知道？”
陆沈看着他，并没有反驳。
国家保护的特殊物品，居然会失踪，而且一丢就是十七年。
“所以你这次来这里，”林夜问，“就是为了找它？”
“对的。”
林夜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你说十七年前它失踪了，那你知道后来是谁拿走的吗？”
“这是国家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一个黑衣男人？”
陆沈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知道？”
林夜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几天前。”
“在哪里？”
“化工厂附近。”
陆沈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一些。
“哪一个化工厂？”
林夜说出了地点。
陆沈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随后重新关闭。
“原来是那里。”
林夜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你知道那里？”
“那里发生过事故。”
“我知道。”林夜说道，“我就在现场。”
陆沈抬起头。
“你为什么在那里？”
“下班回家。”
“凌晨？”
林夜无言以对。
陆沈没有解释。
“当时确实有必要调查。”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依旧不舒服，但至少陆沈没有刻意隐瞒。
“我没有接触你的家人。”
林夜的表情微微变化。
“你调查了他们？”
“只是确认你身边有没有异常情况。”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危险人物。”
“我？”
“你手里拿着17-04。”陆沈说道，“而且最近几天，这座城市出现过两次异常事件。”
林夜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在陆沈眼里，自己确实很可疑。
一个普通人突然和特殊物品扯上关系，还出现在两次异常事件附近，换成谁都会调查。
“那现在呢？”林夜问，“你觉得我是危险人物？”
陆沈看着他。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你是。”
“所以你还是怀疑？”
“我负责调查。”陆沈说道，“怀疑是工作的一部分。”
“不过，”陆沈补充道，“目前看来，你没有主动制造异常事件的迹象。”
林夜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反而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陆沈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传来一阵提示音。
滴。
滴滴。
他低头看向屏幕。
“怎么了？”
“附近有异常反应。”
“异常？”
“嗯。”陆沈的目光扫过走廊，“距离不远。”
听到这个词，林夜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并不是化工厂，而是家里。
那天晚上，客厅被撞得一片狼藉，父母昏迷在地上，还有那个长得像流浪狗，却根本不像正常生物的东西。
林夜问道：
“又是……那种东西？”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沈立刻看向他。
“哪种？”
林夜没有回答。
陆沈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见过异常生物？”
“我不知道你说的异常生物是什么。”林夜说道，“但我见过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陆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记下了这个信息。
“什么时候？”
林夜本来不想回答，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显得奇怪。
“几天前。”
“在我家。”
陆沈的神情微微一变。
“你家？”
林夜点了点头。
“它闯进来了。”
“我爸妈当时受了伤。”
陆沈看着他。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报警了。”林夜说道，“警察也来了，不过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陆沈没有说话。
林夜继续道：
“我也没有告诉他们那些东西，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陆沈点了点头。
“如果普通警察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他们确实很难相信。”
林夜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陆沈停顿了一下。
“知道一些。”
“什么叫知道一些？”
“知道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
“又不能说？”
陆沈看了他一眼。
“你刚认识我不到十分钟，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林夜一时没有说话。
这句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陆沈继续说道：
“同样，我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告诉我所有事情。”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
林夜有些意外。
至少，这个人不是那种喜欢强迫别人的家伙。
“不过，”陆沈再次看向终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提示音还在继续。
陆沈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陆沈停下脚步。
“还有事？”
刚才听到“异常”两个字的时候，林夜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件事情。
今天离开酒店的时候，大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那个叫陈明远的男人，死在博物馆附近。
林夜当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最近的新闻好像特别多。
可是现在……
异常，死人，博物馆附近。
这些东西突然连在一起。
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但林夜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说的异常……”
陆沈回头看着他。
“不会和今天那个死人有关吧？”
空气停顿了一下。
陆沈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陈明远？”
“不认识。”林夜立刻说道，“我只是今天在酒店大厅看到了新闻。”
陆沈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不认识，我只是随便猜的。”
陆沈停顿几秒，随后说道：
“你的猜测目前没有依据。”
“所以不是？”
陆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看了一眼终端。
“我去确认。”
林夜盯着他。
陆沈看了他一眼。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待在酒店。”陆沈说道，“不要出去。”
“为什么？”
“附近可能有危险。”
“你呢？”
“我去看看。”
“一个人？”
“暂时。”陆沈说道，“如果情况超出判断，我会请求支援。”
这个回答倒是比“我一个人就够了”正常得多。
“那你小心一点。”
话刚出口，林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陆沈看了他几秒，随后轻轻点头。
“你也是。”
然后，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林夜没有再叫住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一会儿，林夜关上门。
——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夜靠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短短几十分钟，他知道的事情比之前几天加起来还多。
烬言。
特殊物品。
十七年前。
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人。
还有陆沈口中的……
异常。
林夜抬头看向房间角落。
烬言依旧放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把普通的剑。
可林夜已经无法再这样认为。
“17-04……”
十七年前，这把剑失踪。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那个黑衣男人手里。
最后，又被交给了自己。
林夜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一个问题。
黑衣人为什么不自己留下烬言？
那个人显然拥有特殊力量，而且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这把剑交给一个普通人？
至少，当时的林夜还是一个普通人。
林夜想了很久，依然没有答案。
“算了。”他摇了摇头，“想也没用。”
他走过去，准备把烬言重新收起来。
就在这时。
嗡——
林夜的手突然停住。
低沉的震动声从剑身上传来。
“又来？”
嗡——
这一次，震动更加明显。
林夜皱起眉，伸手握住剑柄。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
只是……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
林夜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会这么巧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下，街道依旧和平常一样。
车辆从马路上经过，路边有人正在等车，不远处还有几家店亮着灯。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林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他低头看向烬言。
嗡——
烬言再次震动，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
林夜的心跳慢慢加快。
他顺着剑鸣传来的感觉，朝街道另一边看去。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酒店对面，一个男人站在路边。
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身体微微低着，一动不动。
林夜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直到男人缓缓抬起头。
路灯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他今天见过。
不是现实中，而是在酒店大厅的新闻里。
陈明远。
林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可能……”
新闻里的死者，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林夜下意识靠近窗户，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对面的人依旧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双眼没有任何神采，和新闻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嗡——
烬言突然发出一阵更加明显的剑鸣。
林夜猛地握紧剑柄。
下一秒，街上的陈明远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准确地看向了酒店，看向林夜所在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街，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夜突然有一种感觉。
陈明远看见自己了。
就在这时，陈明远的嘴唇动了动。
距离太远，林夜听不见声音，可他似乎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一遍，又一遍。
林夜努力辨认，最终看懂了。
“我不能死。”
林夜站在窗前，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从陈明远旁边经过，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仿佛……
只有林夜看见了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下一秒，陈明远缓缓转过身，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
“等等……”
陈明远的身影越来越远，而烬言的震动却没有停止。
林夜脑海里闪过陆沈刚才的话。
——待在酒店。
不要出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听陆沈的话，把窗帘拉上，然后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可是……
林夜低头看着手里的烬言。
如果那个陈明远真的和陆沈说的异常有关呢？
如果他会伤害其他人呢？
林夜的脑海中再次闪过父母昏迷在地上的画面。
他不知道陈明远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甚至，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把陆沈留下来。
林夜站在窗前，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转身，将烬言放进黑色长袋。
“我只是去看看。”他低声说道，“看一眼就回来。”
几分钟后，酒店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
街道上，夜风吹过。
陈明远缓缓向前走着，动作有些僵硬，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人。
嘴里依旧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而在他身后，一道身影无声地站在街角。
陆沈看着陈明远，手腕上的终端不断闪烁。
“死者……”陆沈低声说道，“异祟已经被确认。”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那眼前这个东西……”
终端上的数据不断变化。
“果然有问题。”
下一秒，陈明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街道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陆沈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因为终端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
【异常反应上升。】
陆沈抬起右手。
一根银灰色的金属短杆从袖口滑入掌心。
咔。
随着一声轻响，短杆迅速延伸，变成了一柄修长的长矛。
淡淡的金色光芒沿着矛身缓缓亮起。
与此同时，陈明远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陆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