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
第一次。
落在了陆沈身上。
陆沈没有动。
手中的长矛微微抬起。
他看着陈明远，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体上。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连一个活人该有的生命反应都没有。
可终端上的异常反应，却还在不断上升。
陈明远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
声音沙哑。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
陆沈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明远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却没有真正看向陆沈。
更像是在透过他。
看着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我……”
“那么相信你……”
陆沈握紧长矛。
下一秒。
陈明远突然动了。
砰！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出。
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陆沈侧身避开。
陈明远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冲过。
利爪狠狠挥下！
嗤——！
旁边的墙壁瞬间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
水泥碎屑落了一地。
陆沈回身。
长矛横扫！
砰！
矛杆重重砸在陈明远的侧脸。
陈明远的身体被打得偏向一边。
整个人撞上墙壁。
砰！
墙面微微震动。
可仅仅过了两秒。
陈明远又站了起来。
陆沈的目光微微沉下。
“没有痛觉。”
陈明远没有理会。
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
陆沈没有选择硬挡。
脚步向后退了一步。
长矛从下往上刺出。
嗤！
矛尖直接贯穿陈明远的肩膀。
可陈明远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
他继续向前。
利爪直接抓向陆沈！
陆沈瞳孔微缩。
立刻松开长矛。
身体向旁边侧开。
嗤！
利爪擦过他的胸口。
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
陆沈迅速拉开距离。
陈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肩膀上的长矛。
随后。
他伸手握住矛杆。
猛地拔了出来。
啪。
长矛掉在地上。
陆沈抬起手。
地上的长矛微微震动。
下一秒。
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陈明远站在原地。
肩膀上的伤口没有流血。
只有一片诡异的黑色。
陆沈盯着那个伤口。
“没有正常的血液反应。”
他低声说道。
陈明远再次冲来。
陆沈没有回答。
长矛横在身前。
铛——！
利爪狠狠撞在矛杆上。
巨大的力量传来。
陆沈脚下向后滑出半步。
他没有硬撑。
顺着力量侧身。
长矛同时旋转。
矛尖从陈明远身侧划过。
嗤！
一道伤口出现在陈明远的手臂上。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反手便是一爪。
陆沈抬起矛杆挡住。
铛！
火星飞溅。
陆沈借力后退。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明远。
林夜还没有出现。
现在。
他必须先弄清楚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明远再次扑来。
陆沈向左侧闪开。
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随后。
长矛猛地刺出！
嗤！
这一次。
矛尖直接刺入陈明远的胸口。
陆沈手腕一沉。
将他钉在墙边。
可陈明远依旧没有倒下。
他的手缓缓抬起。
利爪继续抓向陆沈。
陆沈迅速抽出长矛。
后退。
陈明远身体晃了几下。
随后。
又站了起来。
陆沈的表情终于变得更加认真。
“心脏也没有作用。”
他看了一眼终端。
随后又看向陈明远。
“没有弱点吗？”
陈明远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冲来。
这一次。
陆沈没有继续正面攻击。
他开始不断移动。
一步。
两步。
陈明远扑向他。
陆沈侧身闪开。
砰！
陈明远扑空。
利爪狠狠抓在墙上。
嗤——！
又是几道抓痕。
陆沈站在不远处。
看着他的动作。
每一次攻击。
几乎都是相同的方式。
扑。
抓。
撞。
没有技巧。
没有防御。
甚至不会因为受伤而停下来。
陆沈的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他开始确认一件事情。
这个东西已经不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
陈明远再次冲来。
陆沈向后退。
同时观察他的动作。
就在陈明远扑到面前的时候。
陆沈突然向旁边一闪。
陈明远扑空。
陆沈反手一矛。
砰！
矛杆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陈明远的一条腿瞬间扭曲。
身体失去平衡。
砰！
他倒在地上。
陆沈没有继续追击。
只是站在那里。
等待着。
几秒后。
陈明远的手动了。
然后。
身体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一条腿已经无法正常站立。
他却只是拖着那条腿。
继续向前。
陆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
“普通攻击没有意义。”
陈明远再次扑来。
陆沈侧身躲开。
随后一矛刺向他的腹部。
嗤！
长矛贯穿身体。
可陈明远仍然没有停下。
他的利爪距离陆沈越来越近。
陆沈松开长矛。
迅速后退。
嗤！
利爪擦过他的胸口。
衣服再次裂开。
这一次。
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陆沈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继续理会。
他抬头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依旧在重复。
“为什么……”
“我那么相信你……”
“为什么……”
陆沈的目光微微变化。
这几句话。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而且。
陈明远每一次说话的时候。
眼睛都没有真正看着自己。
“他到底在说谁？”
陆沈心想。
陈明远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
身体微微颤抖。
“是你……”
“为什么……”
陆沈没有再攻击。
他开始重新观察陈明远。
如果这个东西只是单纯的攻击。
不可能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而且。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
他的行动似乎一直被某种东西牵引。
陆沈看向他的眼睛。
又看向他不断重复的动作。
然后。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执念……”
就在这时。
酒店的门口。
林夜终于赶了过来。
他远远看见陆沈和陈明远。
整个人瞬间停住。
“陆沈！”
陆沈回头。
看到林夜后，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让你待在酒店吗？”
“我……”
林夜看了一眼陈明远。
“我看到他了。”
“所以你就跟过来了？”
林夜没有回答。
陆沈也没有继续责怪。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退后。”
“别靠近。”
林夜立刻停下。
陈明远却在这时再次动了。
他的目标。
依旧是陆沈。
砰！
陆沈抬起长矛。
挡住攻击。
铛！
利爪狠狠压在矛杆上。
林夜站在后方。
看着两人的战斗。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为什么……”
陈明远低声说道。
“我那么相信你……”
林夜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看着陈明远。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陆沈。”
“嗯？”
“他是不是……”
林夜停了一下。
“根本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陆沈没有回答。
林夜继续说道：
“从刚才开始。”
“他一直在说同样的话。”
“而且他的眼睛……”
林夜看向陈明远。
“好像一直在看另外一个人。”
陆沈没有否认。
只是问道：
“继续。”
林夜看着陈明远。
“他可能在重复自己死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说相信。”
“又说为什么。”
“还有那句……”
“是你。”
林夜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杀死他的人。”
“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甚至是他最相信的人。”
陆沈看向陈明远。
眼神中多了一丝判断。
陈明远再次开口。
“我给了你那么多……”
“机会……”
林夜微微一愣。
“机会？”
陈明远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你说……”
“不会……”
“背叛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
陈明远猛地冲出！
这一次。
速度比之前更快！
陆沈眼神一凝。
长矛瞬间刺出！
嗤！
矛尖直接刺穿陈明远的胸口。
可陈明远依旧没有停下。
他顺着长矛继续向前。
利爪直接抓向陆沈！
陆沈迅速松开长矛。
身体向后退去。
嗤！
利爪从他的胸前划过。
衣服再次裂开。
陆沈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
随后。
重新握住长矛。
“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夜看向他。
“你找到办法了？”
“没有。”
陆沈看着陈明远。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没有正常意义上的要害。”
“那怎么办？”
“先限制住。”
话音落下。
陈明远再次冲来。
陆沈没有后退。
长矛猛地刺入地面！
轰！
金色的力量瞬间沿着地面扩散。
下一秒。
一根巨大的金属柱从地面升起。
砰！
陈明远狠狠撞在金属柱上。
还没等他站稳。
另一根金属柱从身后升起。
轰！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轰！
轰！
轰！
暗金色的金属柱不断从地面升起。
迅速将陈明远包围。
陈明远疯狂挥动利爪。
嗤——！
火星不断飞溅。
金属柱却没有被破坏。
陆沈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
“金刚囚笼。”
嗡——
所有金属柱同时震动。
牢笼彻底闭合。
陈明远被困在里面。
他疯狂撞击着金属柱。
砰！
砰！
砰！
可无论怎么攻击。
都无法突破。
林夜站在远处。
看着眼前的牢笼。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用这个？”
“因为我需要确认。”
陆沈说道。
“确认什么？”
“确认他的攻击方式。”
陆沈看着陈明远。
“还有。”
“确认普通攻击对他到底有没有作用。”
林夜沉默下来。
现在。
答案已经很明显。
没有。
陈明远依旧在囚笼中挣扎。
可随着时间过去。
他的动作开始慢慢变慢。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林夜看着他。
“陆沈。”
“嗯？”
“他真的只是怪物吗？”
陆沈沉默了一会儿。
“异祟。”
“异祟？”
“嗯。”
陆沈看着囚笼中的陈明远。
“死者留下的执念。”
“如果执念没有消失。”
“就可能以这种方式留下来。”
林夜微微皱眉。
“所以陈明远……”
“已经死了。”
陆沈说道。
“现在留下来的。”
“不是完整的他。”
林夜看着陈明远。
“那他为什么一直攻击？”
“因为他还没有放下。”
林夜沉默。
陈明远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我那么相信你……”
“为什么……”
就在这时。
陆沈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
滴。
陆沈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出现新的信息。
他没有马上说话。
林夜看向他。
“怎么了？”
“之前我提供给警方的调查方向，有了初步结果。”
林夜愣了一下。
“这么快？”
“只是初步。”
陆沈解释道。
“警方确认了陈明远死亡前的部分行踪。”
“他死亡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之一，是一名长期跟在他身边的员工。”
林夜的表情微微变化。
“员工？”
“嗯。”
“他们之间有矛盾？”
“有。”
陆沈看着终端。
“长期存在。”
“工作上的冲突。”
“还有一些私人矛盾。”
林夜没有说话。
这确实符合刚才的猜测。
但陆沈并没有直接下结论。
“警方现在只是调查。”
“还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凶手。”
林夜点了点头。
“那还有其他东西吗？”
陆沈沉默片刻。
“现场正在重新检查。”
“包括尸检。”
林夜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陈明远死之前真的和凶手发生过挣扎……”
他看向陆沈。
“指甲里面。”
“可能会留下对方的皮肤组织。”
陆沈看了他一眼。
“我会把这个方向交给警方。”
“嗯。”
林夜重新看向陈明远。
他没有想到。
自己随口的猜测。
竟然真的可能成为调查的一部分。
不过。
真正找到证据的。
依旧是警方。
他们只是让一个可能被忽略的方向重新被注意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囚笼里的陈明远终于安静下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
停了下来。
林夜抬起头。
“他……”
陈明远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
似乎第一次真正恢复了一点神采。
“原来……”
他的声音很轻。
“真的是你。”
林夜愣住。
陈明远缓缓低下头。
“为什么……”
这一次。
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
只剩下疲惫。
“我一直以为……”
“是我做错了什么。”
林夜站在原地。
没有说话。
陈明远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一缕淡淡的黑色气息。
从他的身体中缓缓散出。
不像林夜之前见过的黑雾。
更加微弱。
也更加安静。
陆沈没有攻击。
只是看着他。
“他的执念开始消散了。”
林夜看向陈明远。
“因为他知道凶手是谁了？”
“可能。”
陆沈说道。
“至少。”
“他已经接受了答案。”
陈明远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
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空洞。
“原来如此……”
声音落下。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林夜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等等……”
可陈明远已经没有回应。
最后一缕黑色气息。
缓缓消失。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陆沈抬起手。
金刚囚笼逐渐解除。
一根根暗金色的金属柱化成光点。
消散在空气中。
林夜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
林夜先开口问道：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我现在不大有时间。”
陆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
递给林夜。
林夜接过。
卡片上只有一个地址。
没有名字。
也没有其他说明。
“明天。”
陆沈说道。
“去这里。”
林夜抬头。
“为什么？”
陆沈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
“你现在有很多问题。”
林夜没有说话。
“异祟。”
陆沈一一说道。
“还有你为什么会遇到这些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林夜身后的黑色长袋上。
“以及烬言。”
林夜的神情微微变化。
陆沈收回目光。
“明天来。”
“我会告诉你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事情。”
林夜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
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
从今晚开始。
自己已经真正踏进了一个以前完全不知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