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提领着他们穿过村庄边缘的灌木丛，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小道往密林深处走了大约十分钟。
树冠在头顶越来越密，光线从碎金色的斑块变成暗绿色的碎影，脚下的路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踩实的硬地。
前方出现一个被人工砍伐出的圆形空地，直径大约二十米，地面都是被踏实的泥土。
四周的树桩上还挂着几只废弃的沙袋和几圈绳子，角落堆着一些用旧轮胎和木板拼出来的障碍物。
立迪站在空地边缘环顾了一圈，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正蹲在树荫下磨刀，擦枪，摔跤 ，掰手腕的金牙帮成员。
他们光着膀子露出满身伤疤，个个歪嘴斜眼，穿着破破烂烂，神情里透着一股荒野的野性。
立迪忍不住地转头看了一眼来路方向，那宁静的，屋顶飘着炊烟，和平安详的松风谷。
又转回头看向眼前这群糙汉，他不自觉地吐槽。
“这里的画风怎么不一样。。。”
"别看了，他们都是经过我的魔鬼训练成为真正的男人的，当然里边也有一些松风谷的乡民。"
亚提拄着拐杖走到空地中央，用拐杖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约两步宽的圈。
"行了，你们几个腾个场子出来，还有那几袋子东西拿过来。"
几个金牙帮成员应声动了起来，把空地中央的杂物清开。
有人从树后拖出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扎口打开，里面露出来的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亚提让人把麻袋围成一圈摆在场边，然后朝立迪指了指那圆圈里。
"往那个圈里站进去。"
立迪磨蹭着走进那个画出来的圈里，他发现脚下踩到的泥土比外面更硬实，像被很多人反复踩过。
而白走了过来，就站在圈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放在身后，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你的野兽本能已经可以让你躲开明面上的攻击，但那只是条件反射，是你的身体自己动起来，不是由你做出的决定。"
然后她顿了一下，开始绕着立迪漫步。
"你要学会控制它，在需要的时候主动用，在不需要的时候也能按得住，甚至有时候你明明能够躲开，却需要选择不躲。"
立迪皱眉想了想。
"。。。选择不躲？为什么要——"
忽然白抬手打断他，手腕一抖，两颗拇指大小的石头从她指尖同时飞去，一颗直奔他面门，一颗擦着地面朝他的脚踝飞去。
立迪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上身朝左侧一倾躲开第一颗，同时单腿后撤避开低处的那颗。
动作流畅，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完成了整套闪避。
可就在他刚刚落稳脚的瞬间，又一颗石头从侧面飞来，速度比刚才那两颗更快，精准地打在立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腿外侧。
啪！
“嗷！！！”
立迪痛呼一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小腿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亚提在旁边吹了个口哨，把另一颗还没扔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靠！你怎么又搞偷袭！”
“哈哈哈，谁叫你只看前面？敌人可不会在你身后大喊招式攻击你的。”
白等他的痛呼声稍微消停了一些，才开口解释。
“虽然以前你做到了几次不需要看到攻击目标就能做出闪避的动作，但那都是敌人只有一个的情况。”
“亚提说的没错，在战场上你面对的敌人不会只有一个，他们也不会告诉你他们要从哪个方向攻击。”
“如果你依然还是想刚刚那样只依赖本能，而不考虑敌人设下圈套的可能。”
“你就会像刚刚那样被打中，因为你闪完之后就把自己送到了一个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情况。”
她看着立迪，蓝眼睛里透着认真。
"你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让身体控制你。"
立迪揉着小腿站起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白一眼。
"。。。那我该怎么做？"
"他们会帮你练。"
白朝身后位置用拇指指了指。
她的后面站着四个人，各个膀大腰圆，满身伤疤，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袋口里面还可以看到大小不一的石子，他们正不怀好意地看着立迪。
"你需要在圈里呆着，躲避他们四个人的投石，并且坚持十分钟不被碰到。”
“只要你被打中一次，就得重新计时来过。"
立迪看了一眼那四个满脸猥琐的金牙帮成员，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连两步都迈不开的小圈，额头上开始冒汗。
"等一下，十分钟？四个人？在这个圈里？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一颗石头已经飞到了面门。
他狼狈地歪头躲开，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颗和第三颗紧接着从另外两个方向飞来，他不得不连跳带蹦地扭着身体闪开，姿势难看得很。
紧接着第四颗来了，他一个趔趄，被石头打中了腰。
“嗷！！！”
"不算！重新开始！"
亚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意。
立迪还没来得及骂人，四人又同时拿起了石头。
他痛苦地嚎了一嗓子，像只被扔进麻袋里的狐狸，被人玩弄。
训练场另一边，立迪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
白却已经跟着亚提和巴鲁来到另一处空地。
亚提选择坐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道。
“二天后晚上，外边的磁场风暴就会减弱，到时候你们可以利用我们的悬浮机车离开。”
白点了点头。
“路线呢？”
巴鲁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便携面板划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了几道光标线。
"去总部的话，我这里有三个绕法，都是可以避开政联那边的巡逻队。。。"
"最快的是哪一条。"
白直接打断她。
巴鲁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白片刻。
她没多问，手指只是在面板上重新划了几下，调出一条偏西南方向的路径。
然后把面板转向白，用指尖点了点几个标记点。
"这条路会穿过三片不稳定区域，但中间有两个废弃村落可以落脚。”
“按悬浮机车的速度，如果没出什么意外，你们大约两天就能到达。"
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路线上的细节后，点了点头。
她便把面板上的数据导入自己随身的手环里。
一切确认完毕后，亚提看向场中央那正在活奔乱跳的立迪，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白，我问你个问题。”
白看了他一眼，等待对方的问题。
亚提却是斜眼看向白。
"你带那菜鸟回总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白并没有露出出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盯着他，表示拒绝回答。
但是亚提并没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们是从华山市逃出来的，即使大家都前往不同方向撤离，没道理非要带着一个连正式编都还没入的菜鸟，横跨半个大陆回到总部。”
“而且他的身体情况，显然很不寻常。”
亚提这时看到立迪再一次被一颗石头打得哇哇叫，但是他的躲避方式越来越有模样，甚至开始出现了残影。
“他的速度很快，就连学习也很快。。。”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但他的金瞳里的笑意且淡了许多，并转头看向白。
“所以我想知道，妳这一趟把他带回去，是在帮他，还是害他？”
巴鲁这时从一旁伸手拉了拉亚提的袖口，低声说了句"别问了"。
但是亚提并没有挣开，也没有改口，就这么地看着白。
他想知道这在短短几天里给他带来不少乐趣的新人之后的下场。
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亚提，落在训练场中央的立迪。
他正满头大汗地在那个小圈子里左支右绌地躲着石头，姿态笨拙，嘴里还在不停地爆着脏话。
一颗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又差点踩出圈外，被旁边的金牙帮成员一声吆喝吓得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
她看了很久，口罩下的嘴角也像亚提一样，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但她却像是突然察觉到，把嘴角给强压回去。
直到一颗石头再次擦着立迪的脑袋飞过，她才低声说道。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