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积雪已在春风中消融殆尽，泥土里透着一股子翻新的草木香。今日的京城，比过年还要热闹。从安定门到朱雀大街，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连临街酒楼的二层窗户都挤满了脑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远方地平线上，一杆金绣的玄色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沈渡骑在墨麒麟背上，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而他身侧，夏泠泠骑着一匹白马，右手手背上还留着淡淡的灰痕，但人已经精神了许多。

“太子妃万岁！活菩萨万岁！”

路边的百姓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夏泠泠看着那一张张热情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沈渡身边缩了缩，小声嘀咕：“沈渡，他们叫我什么？活菩萨？我这黑手印还没褪干净呢。”

沈渡牵过她的马缰，眼里带着笑意：“你救了三万人，这名头，你当得起。”

人群中，萧承安踮着脚尖蹦跶了好几下，手里的枣泥糕差点被人群挤掉。他扯着嗓子喊“皇兄！皇嫂！我在这儿！”声音淹没在欢呼声里，他自己浑然不觉。温颜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没拉动，索性放手让他蹦。

马车缓缓停在午门前。眼前的情景却让百官心中一震——按理说，皇帝应在金銮殿等候接见凯旋将士，可此刻，年迈的皇帝竟穿着一身明黄龙袍，亲自站在了城楼之下的汉白玉阶前。

沈渡翻身下马，正要带着夏泠泠上前行跪拜大礼，老皇帝抢先一步，快步走下石阶，一把扶住了沈渡的胳膊。

“渡儿，不必拜了。”

老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又看向他身边那个眼神清澈、右手还带着灰痕的夏泠泠，眼中满是欣慰。

“朕老了。”老皇帝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重臣听清。

他突然转过身，从身旁的大太监手中接过一份早已拟好的明黄圣旨，高高举起，声音瞬间变得宏大肃穆，传遍四方：

“靖安逆贼已伏诛，边关已定。朕在位多年，夙兴夜寐，然如今年岁已高，神思不属。太子沈渡，文能治国，武能定邦，更有太子妃夏氏，仁德济世，活民无数。此乃天佑大齐！”

百官屏息凝神。

“朕意已决，即日起，禅位于太子沈渡！择三日后吉日，行登基大典，立太子妃夏氏为后。朕入太极宫颐养天年。钦此！”

满朝文武愣了三秒，随即在侯爷萧震的带头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之声震动云霄：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皇？”沈渡也没想到，老皇帝竟然连回宫商议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在大门口就把这江山塞给了他。

老皇帝拍了拍他的手背，凑近他耳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压低声音：“这江山太沉，朕守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往后啊，朕就等着抱皇孙了，你跟泠泠可得给朕加把劲。”

萧承安终于从人群里挤到了前排，听到这句话，捂着嘴偷笑，被温颜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沈渡：“……”

夏泠泠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深夜，东宫寝殿。

虽然圣旨已下，但大典未行，两人暂且还住在这里。

夏泠泠泡在温热的药浴桶里，舒服得发出一声长叹。右手上的灰痕在热水的浸泡下淡了一些，但不疼了，就是看着碍眼。青禾在一旁细心地帮她擦拭着长发，眼眶红红的：“主子，您现在是准皇后了。婢子刚才去领东西，那帮内务府的公公们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身份变了，日子还得照样过呀。”夏泠泠晃了晃依旧带着淡灰痕迹的右手。

屏风外传来脚步声，沈渡的声音响起：“青禾，你先下去。”

青禾麻溜地退了出去。

沈渡绕过屏风，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他坐在浴桶边的矮凳上，拿起毛巾，自然而然地接过青禾刚才的活计。

“父皇今天在城门口那番话，把你吓着了？”沈渡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问。

“吓着倒没有，就是觉得……他老人家甩包袱的速度真快。”

沈渡低笑一声：“他那个人，早就想把担子交出来了。”

夏泠泠转过身趴在桶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水面上。

“沈渡，你以后就是皇帝了。会不会变凶？”

“对你不会。”

“那对别人呢？”

“看情况。”

夏泠泠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沈渡。她伸出湿漉漉的右手，捏住沈渡的脸：“那就好。”

沈渡没躲，任由她捏着。烛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水汽氤氲，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