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一场突如其来的疠气如同无形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座京城。

起初只是朱雀大街的几个乞儿高热不退，随后便如星火燎原，短短三日，半个京城的药铺门槛都被踏破了。呕吐声、呻吟声从深巷中传出，原本繁华的帝都，竟透出一股萧索的死气。

勤政殿内，太医署的老医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微臣建议，立即封锁染病坊市，严禁出入，以免动摇国本！”

沈渡坐在龙椅上，玄色袍服下的身躯紧绷如弦。他还没开口，殿外便传来一声清脆却果决的声音：

“不能封！封了，里面的人就只能等死。”

夏泠泠穿着一身利落的素色锦衣，墨发高束，大步跨入殿内。她没有行皇后的虚礼，而是径直走到沈渡面前，目光灼灼：“沈渡，让我去。医馆的医女已经准备好了，我有异能，我能分得出哪是病灶，哪是虚耗。”

“胡闹！”沈渡猛地站起身，几步跨下丹陛，死死扣住她的肩膀，语调中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那是瘟疫！纵使你有异能，若是被邪气入体……”

“沈渡，我是你的妻子，更是大齐的皇后。”夏泠泠回握住他的手，那只如玉般无瑕的右手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安抚人心的金光，“婆母阿檀当年在边关，从未因为危险而退缩过。我也一样。你守着江山，我守着百姓，这才是夫妻，不是吗？”

沈渡看着她眼里的坚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血肉。

“影七，带上所有人。若皇后掉了一根头发，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疫区，重灾坊。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药味和腐朽气息。青禾带着一众医女，戴着夏泠泠设计的厚实口罩，正忙碌地分发药汤。

“大家不要挤！按顺序来！”青禾的声音已经喊得有些沙哑。

影七站在坊口，飞鱼服在灰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隐入暗处，而是手扶腰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夏泠泠身后。每当有失去理智的病患想要扑向夏泠泠时，他总能精准地将其拦下，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不再像往日那般暴戾。

夏泠泠穿行在病榻之间。她不需要切脉，进化后的异能让她能够清晰地看到病患体内那一团团浑浊的黑气。

她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丝缕，而是如潮汐般汹涌而出。

“散！”

随着她的一声清喝，光芒扫过之处，重症患者原本青紫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这不是在救一个人，而是在与死神抢夺一座城。

整整一天一夜，夏泠泠没有合眼。她体内的异能疯狂运转，若是换做半年前，她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干尸。但如今，那些金光从她每个毛孔中透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圣洁得不可直视。

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京城的雾霭，原本笼罩在坊市上空的死气似乎淡了许多。第一个退烧的孩子虚弱地喊了一声“娘”，整个坊市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那是重获新生的哭声。

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有人磕头，有人抹泪，嘴里念叨着“皇后娘娘千岁”、“活菩萨显灵”。声音从巷口传到巷尾，一浪高过一浪。

“主子，药汤发完了，大家的情况都稳定了。”青禾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眼眶红肿。

夏泠泠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金光依旧，指尖温润。她真的做到了，不需要牺牲自己，也能救下这满城百姓。

“回宫吧。”

她转过身，却见影七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青禾身后。他的飞鱼服上沾满了灰尘，眼神却一直落在青禾那双因为搓洗纱布而磨破的手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玉露膏，生硬地塞进青禾手里，哑声道：“手，上药。”随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青禾愣了愣，低头看着那瓶玉露膏，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宫门口。

沈渡就那样孤身站在晨风中，不知等了多久。

当看到那个素衣红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这位杀伐果断的新帝，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袍摆，大步跑向了她。

“泠泠！”

夏泠泠撞进那个滚烫的怀抱，嗅着沈渡身上清冷的龙涎香，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沈渡，我没骗你，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沈渡紧紧抱着她，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偏执与骄傲：“朕的皇后，果然是这世间唯一的……神迹。”

周围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山呼“皇后娘娘千岁”、“活菩萨显灵”的声音震彻云霄。沈渡低下头，不顾此时还在宫门口，在那抹略显苍白的唇上烙下一个深深的吻。

不需要“充电”。但他想告诉全天下，这个救了整座城的女人，是他沈渡此生唯一的、不可触碰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