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十章:暴风雨前夕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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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色沉重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浓墨,唯有沈宅书房的那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出一点微弱而倔强的光。
沈清淮枯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还未干透的奏折。窗外,枯枝在风中狂乱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怪兽正试图破窗而入。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江南十二年的辛劳没能压弯他的脊梁,可回京短短数日,那些看不见的暗箭与阴风,却让他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
“父亲,夜深了。”沈望舒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她换下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着了一件素净的鸦青色常服,发髻低垂,更显得那张脸清冷如玉。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头,目光扫过那份奏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清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尽是忧虑:“舒儿,今日赵家在碧云山庄受了辱,虽然有周景疏出面转圜,但这京城的门阀之争,从来不是意气用事那么简单。我沈家……怕是已经被推到了浪尖上。”
沈望舒走到窗前,伸手将漏风的窗缝掩紧,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父亲指的是,那几家盘根错节的勋贵?”
“不错。”沈清淮苦笑一声,指着那份奏折,“回京后,我本想重提江南赋税改革的旧案,却发现这京城早已被赵家、王家等几大门阀把持。他们互相勾连,将持重职、占良田,甚至连科举选拔都成了他们私相授受的后花园。我这道折子一旦递上去,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沈望舒沉默片刻。她深知,在如今的大齐,寒门清流与门阀勋贵之间的矛盾已如干柴烈火,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焚尽江山。沈家此时回京,在勋贵眼中是不折不扣的搅局者;在寒门学子眼中,却是最后的旗帜。
“既然已经盯上了,躲也是躲不掉的。”沈望舒转过身,灯火映在她的眸子里,寒光凛凛,“赵勋此人虽蠢,但他背后的赵太尉却是只老狐狸。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沈家在京城站稳脚跟。父亲,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沈清淮看着女儿那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他本想让女儿在京城寻一良人,过上安稳日子,却不曾想,这风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为父一生清廉,唯独对不住你们母女。”沈清淮长叹一口气,从暗格中取出一封漆封的密信,“若沈家有事,你便带着你母亲……去周府。虽说人情薄如纸,但周景疏此人,或许是这浊世中唯一的变数。”
沈望舒接过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漆封,心中却是一沉。她想起周景疏在碧云山庄时那平和如海的目光,心中并无多少安稳,反而更多了几分警惕。
“周景疏是周家的人。周家,同样也是门阀。”沈望舒将信收进袖中,语调低沉,“父亲,求人不如求己。沈家的风骨,不能寄托在旁人的怜悯之上。”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隐隐夹杂着远处的更鼓声。
沈望舒站在灯火旁,看着父亲略显苍老的背影,她知道,这平静的夜色下,无数双贪婪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这间小小的书房。暴风雨前夕的宁静,往往比暴风雨本身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