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景淮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看了一眼昨晚的聊天记录。

【晚安。】

还在，这不是梦。他没有继续发消息。

只是起床时，心情比过去几天好了一点。

周末难得没有会议。他在书房找一份旧文件时，从柜子最下面翻出一个大学时期的纸箱。里面很乱，旧课本、社团证件、几张电影票，还有一个已经坏掉的充电器。最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周景淮打开看到里面已经泛黄。

最上面写着——结婚以后要做的事。

字是他的。

下面一条一条列着。

1. 买一个有大阳台的房子。

2. 让沈知意种花。

3. 不让她做饭，我学。

4. 每年出去旅行一次。

5. 她生气的时候不能不理她。

6. 纪念日不能忘。

7. 以后赚很多钱。

最后一行被黑色水笔重重圈起来。

沈知意，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娶你。

周景淮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没有房、没有车，创业的钱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可那时候，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娶沈知意。反而是后来什么都有了她问。

【你会娶我吗？】

他却沉默了。

周景淮拿出手机镜头对准那张纸拍了一张。拍到一半，又放下，最后没有发。一张七年前写的纸，证明不了现在的任何事。他把纸重新折好，撇了只想角落一眼，还有一张小票。

银饰情侣戒——199.00。

翻到背面。

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以后换真的。

下面还有一句。

沈知意不能退货。

周景淮盯着最后几个字。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他把小票和那张纸一起收进盒子。

——

另一边，沈知意正在跟林晚组装书架。

【左边！】

【我知道。】

【你这个明显歪了。】

【林晚，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因为真的很歪。】

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门铃忽然响了，林晚抬头。

【你买东西了？】

【没有啊。】

门外是跑腿，他递了一个纸袋。沈知意看了一圈，纸袋上没有署名。她打开一看，里面有胃药、苏打饼干。

林晚看了一眼。

【周景淮？】

【应该吧。】

【哟。】

沈知意把东西放到桌上。

【别哟。】

林晚靠在柜子边。

【心软了？】

沈知意没说话。

【说实话。】

她低头看着那盒药。

【有一点感动。】

林晚挑眉。

沈知意把说明书重新拿起来。

【但感动和想回去，是两回事。】

【行。】

林晚把螺丝递给她。

【脑子还在。】

【谢谢。】

【不客气。】

——

周一，沈知意去澄意办入职手续。新工位靠窗，程砚把工牌递给她。

【下周正式来。】

【好。】

【位置可以吗？】

她看了一圈。

【很好。】

【那就行。】

程砚指了指旁边。

【茶水间在那里，会议室系统等下让行政教你。】

沈知意忽然笑。

【程总亲自带新人？】

【其他新人没有。】

她抬眼。

程砚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因为你是我挖来的，怕你第一天就跑。】

她笑出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离开公司的时候，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收到澄意邀请。第一反应不是职位，也不是薪水。而是——离家太远。如果来这里工作，她每天会晚一个小时回去。周景淮本来就忙，他们能见面的时间已经很少，所以她拒绝了。现在，从这里回她的新家只需要十五分钟。

——

下午，周景淮去了趟珠宝店。店员认识他所以一看到他，立刻拿出几款高定戒指。

【周先生是准备求婚吗？】

他看着玻璃柜。

【看看。】

【女方平时喜欢什么风格？】

周景淮没有回答。

店员又问：

【喜欢钻石大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还是沉默。

【平时戴白金多，还是黄金多？】

周景淮垂眼。

七年，他竟然不知道。他知道沈知意喝咖啡加半包糖、知道她睡觉怕冷。、知道她吃火锅不喜欢香菜，可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婚戒。店员还在介绍，周景淮忽然说：

【不用了。】

【周先生？】

【今天不买。】

他转身离开。

晚上十点，沈知意收到他的消息。

【你以前想要什么样的戒指？】

她愣了很久。

大学的时候，她确实说过。细一点的戒圈，不要太大的钻，旁边最好有一点碎钻，简单就好。那时候他们路过珠宝店，她趴在玻璃外看了很久。周景淮站在旁边，她还笑着问。

【你记住没有？】

他说。

【记住了。】

沈知意低头。

最后回复。

【不记得了。】

对面很久没有消息。

她又发了一句。

【不是不记得。】

【是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周景淮看着屏幕，半晌。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以后会给她更好的。沈知意放下手机。窗台上的小植物刚浇过水，叶尖挂着一滴水。她伸手碰了一下，水珠落进花盆里。

——

那天晚上，周景淮又打开了旧纸箱。一百九十九块的收据还在，床头的旧戒指也还在。他把那枚男戒重新戴了一次已经有些紧。戴到指根的时候，甚至有一点疼。他看了几秒，最后摘下来重新放回盒子。最后，他还是没有去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