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

周景淮没有说话。

【因为她搬出去，因为她现在不理你，你就准备拿整个公司的合作开玩笑？】

【合作没有取消。】

【许家要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们要的是稳定，是两家关系足够牢固。现在你突然取消晚宴，外面会怎么猜？董事会怎么想？】

周景淮抬眼。

【我会处理。】

周父冷笑。

【你不是最会处理吗？】

这句话很熟悉，熟悉到周景淮怔了一下。

几天前，沈知意也说过。

【你什么都会处理。】

【公司你会处理，许家你会处理，董事会你会处理。】

【可是周景淮，为什么每一次被放到最后处理的人，都是我？】

他垂下眼。半晌才说：

【所以这一次，先处理错的。】

周父没有再说话，周景淮起身。

【资金缺口我会找其他方案。许家那边，我亲自去。】

【如果解决不了呢？】

他脚步停住。

【我负责。】

说完，推门离开。

——

晚上十一点，周景淮坐在车里。手机停在沈知意的聊天框。他打了一长段话，然后全删掉；又打，还是全删掉，最后只剩三个字。

【睡了吗？】

发送。

没有回复。

他等了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屏幕始终安静。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知意醒来才看到。她看了一眼，没有回。洗漱，换衣服，出门。

八点十二，手机又亮了。

【今天几点下班？】

她还是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吊着他，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以前她会主动把一天的行程都告诉他。现在再看到这种问题，反而觉得陌生。

——

上午十点，许清禾来了周氏。

她没有预约。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周景淮正在开视频会议。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上等。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周景淮关掉电脑。

【有事？】

许清禾看着他。

【你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

周景淮没说话，她笑了。

【看来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她本人。】

周景淮抬头。

【你见过她？】

【不但见过，还聊了挺久。】

许清禾靠在沙发上。

【周景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什么意思？】

【谈七年恋爱，还能让合作对象以为你单身。】

他的脸色沉下来。

【许清禾。】

【别叫我。】

她摆摆手。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晚宴取消的事，我会跟家里解释。】

周景淮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莫名其妙当第三者。】

许清禾说得干脆。

【商业合作归商业合作。我没兴趣拿自己的名字陪你们演感情戏。】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什么？】

【如果我男朋友背着我，准备跟另一个女人对外确认关系……】

她想了想。

【我应该会直接分手。】

周景淮脸色更难看，许清禾却笑了。

【别瞪我。】

【她比我脾气好多了。】

【她没有跟你分手。】

【是吗？】

许清禾挑眉。

【那她现在住哪？】

周景淮不说话。

【你知道吗？】

还是沉默。

许清禾点点头。

【行。】

【当我没问。】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她那天跟我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你猜她怪谁？】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周景淮一个人。

——

沈知意最后一天上班，同事偷偷订了蛋糕。下午五点，一群人突然关灯，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着四个字——前程似锦！

她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

【知意姐去了新公司别忘了我们。】

【以后发达了记得带我们飞！】

沈知意笑得眼睛有些酸。

【好。】

她第一次发现离开一件已经习惯很久的东西，也不一定全是难过。

六点四十三，她抱着纸箱从公司出来。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而周景淮靠在车旁，不知道来了多久。

沈知意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等你。】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你几点来的？】

【五点。】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下班？】

【不知道。】

所以他就等。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其实不用。】

【嗯。】

【那你还来？】

周景淮伸手。

【箱子给我。】

她没有松手，他动作停住。以前他大概已经直接拿走了。

这一次，他问：

【可以吗？】

沈知意看了他两秒，才把箱子递过去。

周景淮接住。

【吃饭了吗？】

【还没有。】

【一起？】

她本来想拒绝，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点了头。

【附近吃吧。】

【好。】

两个人最后进了一家小面馆而不是高级餐厅。沈知意点了番茄牛肉面，周景淮坐在她对面。等面的时候，他忽然说：

【下周的晚宴取消了。】

她抬头。

【嗯。】

【我跟许清禾也不会对外确认关系。】

【好。】

反应比他预想中平静。

周景淮看着她。

【你没有别的想问？】

【问什么？】

他竟然答不上来。

面端上来，沈知意低头拆筷子。

周景淮忽然开口。

【一个月前，我就应该告诉你。】

她动作停了一下。

【嗯。】

【是我错了。】

这是七年来，他少有的、没有任何解释跟在后面的道歉。

沈知意抬眼看他。过了一会儿，她说：

【周景淮，我搬出去，不只是因为许清禾。】

【我知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

她低头搅了搅面。

【我以前做很多决定，第一个想的都是你。】

【工作远不远，时间会不会跟你冲突，要不要出差，周末有没有空……】

【我一直觉得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做的。】

她停了停。

【后来才发现，我好像把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小了。】

周景淮没有说话。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惩罚你。】

【也不是非要证明离开你以后我能过得多好。】

【我只是想找一找。】

他抬眼。

沈知意笑了一下。

【没有周景淮的沈知意，到底是什么样子。】

面馆里很吵。旁边有人聊天，服务员端着碗来来回回。

周景淮却很久没有动。最后，他问：

【那我呢？】

沈知意看向他。

【什么？】

【你找到了以后……我呢？】

她安静几秒。

【我不知道。】

三个字。

曾经也是他给她的答案。这一次，轮到周景淮听。

——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车停在小区门口，周景淮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

【我送你上去。】

【不用。】

【东西很重。】

【我拿得动。】

他没有坚持。

沈知意抱过纸箱。

【那我走了。】

【知意。】

【嗯？】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下次吧。】

【为什么？】

沈知意抱着箱子。

【那里是我家。】

不是我们的。她没说后半句周景淮却听懂了。

【好。】

她转身走进小区。

十分钟后，周景淮收到一条消息。

【我到了。】

他看了很久回复。

【好。】

【早点休息。】

从那天开始，他没有再连续打电话。

晚上十一点。

【晚安。】

第二天。

【晚安。】

第三天还是。

【晚安。】

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

第四天晚上。

沈知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

【晚安。】

周景淮坐在书房里。手机亮起时，他几乎立刻拿了起来。

只有两个字他却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