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吃甜点。手机在桌面震个不停。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周景淮。程砚也看见了，却什么都没问，只低头切了一小块蛋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不到五秒，又响了。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接一下。】

她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

【喂？】

电话刚接通，周景淮的声音就传过来。

【你跟谁在一起？】

沈知意皱眉。

【你打这么多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

她沉默两秒。

【程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谁？】

【澄意的创意总监，程砚。】

周景淮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下午助理才把澄意的资料送到他桌上。

【你为什么跟他一起吃饭？】

【面试结束，顺便吃饭。】

【面试需要吃到现在？】

沈知意听着他的语气，忽然有点想笑。

【周景淮。】

【嗯。】

【你跟许清禾吃饭的时候，也是因为工作，对吗？】

他顿住。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和她——】

【你们谈合作，我和程砚也在谈工作。你们可以一起吃饭，我为什么不可以？】

周景淮握紧手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答不上来。

沈知意靠在走廊墙边，语气慢慢平静下来。

【周景淮，我只是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说有问题。】

【可你现在就在质问我。】

她停了一下。

【我已经搬出来了。以后我跟谁吃饭、几点回家，都不需要再向你报备。】

【知意。】

【我朋友还在等我。】

【等一下。】

周景淮下意识叫住她。

【你跟程砚……】

话到一半，又停住。

沈知意等了几秒。

【我跟他怎么？】

【没什么。】

【那我挂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他继续的机会。

电话断了。

——

回到座位时，甜点已经有些化了。程砚把勺子递给她。

【解决了？】

【嗯。】

【前男友？】

沈知意动作一顿。这个称呼第一次真正落到周景淮身上。

她想了想。

【算是吧。】

程砚只点了一下头。

【还吃吗？】

她看向面前的蛋糕。

【吃。】

【再不吃真的化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

【好。】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也没有借机说些什么。

这一点让她觉得很舒服。

吃完饭回家，她洗完澡才看见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澄意品牌正式录用通知。

职位比她原来的高一级，薪资涨幅也比预想中更好，另外还有项目奖金。

她坐在床边，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最后点下——接受Offer。

第二天一早，她递了辞呈，主管看到的时候并不意外。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会走。】

沈知意愣了愣。

【为什么？】

【你能力够，只是太稳定了。】

主管笑了一下。

【稳定当然不是坏事，但人有时候太习惯稳定，就会忘记自己其实还能往前走。】

沈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辞职申请。

半晌，也笑了。

【可能吧。】

——

同一天，周氏。助理把下周家宴的最终流程放到桌上。

【周总，许家那边已经确认。媒体只会安排两家长期合作的财经媒体，不会对外公开宴会细节，但后续通稿会按照之前商量的方向……】

周景淮翻文件的动作停住。

【什么方向？】

助理愣了一下。

【您和许小姐的关系。】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景淮抬眼。

【谁确认的？】

【之前董事长那边——】

【我问的是，我确认过吗？】

助理不敢说话。

以前这些事送过来，周景淮只会问商业部分。至于宴会怎么安排、媒体怎么写，他从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都只是形式。

周景淮合上文件。

【媒体取消。】

【周总？】

【下周的晚宴也取消。】

助理彻底愣住。

【可是许家那边已经——】

【我亲自解释。】

【那董事长……】

【也是我解释。】

他把文件推回去。

【合作继续谈。但我和许清禾的私人关系，不再出现在任何合作内容里。】

助理迟疑片刻。

【明白。】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

周景淮拿起手机看了看，沈知意没有发任何消息。他点进她的朋友圈，昨晚那张甜点照片还在。那只男人的手，也还在。他看了几秒，退出。第一次没有打电话过去。

——

沈知意是在两天后回去拿最后一批东西的。她特意选了下午，按周景淮平时的时间这个点他不会回来。她用以前录入的指纹打开门。玄关还是原样，那双米白色拖鞋也还摆在鞋柜里。沈知意看了一眼，没有穿，直接踩着袜子进去。书房里还有她的证件和几份工作资料。衣柜最里面，也剩了两件冬天的大衣。她刚把东西装进纸袋，玄关忽然传来开门声。

动作一下停住。

几秒后，周景淮出现在卧室门口。两个人都没想到会碰见。

【你怎么回来了？】

【拿东西。】

周景淮看向床上的纸袋。

【还有多少？】

【这些拿完就差不多了。】

他没说话，沈知意继续整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晚上有事？】

【有。】

【跟程砚？】

沈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下。

她抬头。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你不像会随便问这种事的人。】

周景淮沉默。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忽然问：

【周景淮，你喜欢我？】

他明显怔住。

七年，这是一个荒唐到根本不该需要询问的问题。可偏偏现在，她问了而他又沉默了。沈知意低下头，笑了一声。

【你看。】

【每次答案重要的时候，你都不说话。】

周景淮喉结轻动。

【我在意。】

她没抬头。

【什么？】

【我在意你跟谁吃饭，也不喜欢你跟程砚单独在一起。】

沈知意终于看向他。

【然后呢？】

周景淮皱眉。

【什么然后？】

【你用什么身份不喜欢？】

房间彻底安静，她问得并不尖锐甚至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才让人无处躲。

【你现在是我的什么人？】

周景淮看着她，半天没有回答。

沈知意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袋子。

【所以，以后别问了。】

她拎起东西。经过他身边时，手腕忽然被握住。

【你喜欢程砚吗？】

沈知意停下，想了一会儿。

【目前没有。】

“目前”...

周景淮手指骤然收紧。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以后呢？】

她看着他。

【以后我不知道。】

【沈知意。】

【怎么了？】

周景淮明显压着情绪。

【我们只是暂时分开。】

她安静两秒。

【谁说的？】

他的表情僵住。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跟你分手。】

【可你也没有说过，三个月以后一定会选择我。】

一句话，让他彻底没了声音。

沈知意轻轻挣开他的手。

【你有你的三个月。】

【我也有我的以后。】

她拎着东西离开。

这一次，周景淮没有追出去。

——

晚上八点，周家老宅。

周父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脸色并不好看。

【你最好告诉我，你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来跟我谈取消晚宴。】

周景淮坐下。

【就是。】

【周景淮！】

【许家的合作可以继续，其他条件我都可以谈。】

【唯独这件事不行。】

周父冷笑。

【现在知道不行了？当初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随便？】

周景淮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如此。一个多月前，父亲问他。如果外界需要一个更明确的信号，是否介意和许清禾对外维持一段时间的关系。他当时正在看文件连头都没抬，只说。

【别太过就行。】

那时候他觉得，只是商业手段而沈知意肯定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会理解。现在回头看，那句“随便”才是一切的开始。

周父看着他。

【就算取消，她也不一定回来。】

【我知道。】

【那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景淮沉默片刻。

【至少不能继续错下去。】

周父冷着脸。

【女人闹脾气而已。冷两天，再哄回来。】

【她不是在闹。】

周景淮抬起眼，声音很低地说：

【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书房里静了很久，这是第一次他亲口承认这件事。